近期岛媒标题党摘抄

我一直毫不掩饰我对新西兰媒体的批评,有时候我觉得称他们为“媒体”都是一种与其身份不匹配的表扬。至于为什么又重复一遍这个问题,是因为今天看到这个标题,报道说税收工作组的初步工作报告要求征收资本利得税:

如果你有一栋投资房的话,可能看到标题就会心里一紧:这混蛋政府就只会收税。不过如果真正去阅读报告本身的话,就会发现工作组本身并没有下任何结论:

The Group is currently considering two main options (for capital gains tax) … The Group has made good progress in determining what income might be included from certain assets, and when this income might be taxed – but there is still much work to do.

而对于一个真正在关注岛国政治的人来说,资本利得税会不会实现,至今仍是一个巨大问号。工作组已经清楚表明收税与否会是一个政治决定。真正在看报告的媒体已经注意到了报告并没有明确建议征收该税,并且使用的语言显示这一税收可能会被排除最终建议之外。考虑到工党政府已经保证不在下次大选前实行任何税务工作组的建议,若一个政党能将收取类似影响广泛的税收作为选举政策,光是这种勇气就值得赞赏了。

但对于只读标题的读者来说,这一理解差距足可以影响他们的未来的投票策略。

一个没有发挥正确功能的第四权,不说会危害民主社会,至少也会将社会带到沟里。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如果还有人记得工党在选举时保证“不加新税”的话,那恭喜你,你已经被带到沟里了。工党财政部长Grant Robertson 的原话是

税务工作组的建议在2021年选举前不会实行。

税务工作组为什么如此受到关注,不外乎就是因为工党政府没有足够的政治资本收资本利得税,土地税和财产税。因此选择了将工作外包给独立工作组,最终只需要实行工作组”建议“这一策略。而有些税,包括奥克兰的汽油税,是早在选举前就公布确认了的

而如果读者只依赖标题理解内容的话,他的印象大概会是这样的:

而这一误会的广泛程度,到了媒体自己都深信不疑,甚至在”fact check” 时都可以用作政府食言的证据。 面对媒体对奥克兰汽油税的质疑,总理都没有辟谣的勇气了,只敢说这不是新税而是已有税种。毫无疑问,在下一届选举时,大家就会看到民众和反对党食言征了新税。

媒体水平不仅影响政治,还可以间接导致他人无家可归。 新西兰的“毒屋”风波中,媒体对民众恐慌和煽风点火也是不可忽视的。而这最终导致居住在政府公屋的家庭以根本莫须有的事情被驱逐出房屋甚至无家可归

新西兰不乏至少到达及格线的媒体,比如说newsroom 或者Radio New Zealand ,但这些媒体虽然能够就一些新闻进行深入讨论,不过却没有足够资源覆盖每天发生的大小事件。一名新西兰人要想全面地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至少我是觉得找不到任何一家可以依赖的媒体。这也就是新西兰媒体水平低下的危险之处—— 哪怕调查报道再深入,事实本身就是错的,再深入也只能在弯路上越走越远。

我更倾向于判断这些“媒体”是水平太低,而不是被政治因素影响故意如此。日常新闻中常见的一种手法就是直接改写政党或企业的公关稿,甚至Reddit 上的帖子。比如说Reddit 上一位新西兰用户自称在肯德基工作并透露了不少内幕,第二天“全国第一大媒体”就原文摘抄了帖子大部分讨论。至于发帖者本身是谁,或者是竞争对手造谣,至少新闻里是看不出来这家媒体做过哪怕是几乎一丁点调查就直接作为信源引用。

当然新西兰也有本国版本的Fox News,比如说这篇纪念女性赢得投票权125周年的评论:

新西兰其实不乏优秀记者,但是他们的工作成果常常被掩埋在一堆粑粑中,需要花费巨大精力才能找出。至于这种粑粑密度有多大—— 考虑一下前文引用的内容大多都发生在最近两三天,而我还没有闲到逛完每一家新西兰媒体的程度。

岛国房产难民的第三年

最近看到一篇统计计算了可承受中位数房贷的最低收入标准。 统计本身没啥意思,不过文末倒是看到奥克兰最大中介公司警告奥克兰人说不要轻易移居外地,不然想回去时就很难适应落差了。这一建议应该算是相当客观和公正,和这家公司在奥克兰之外没有多少业务这一点肯定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我正好有点经验。

从blog暂停营业到今天,个人最大变化大概是三年前搬离了奥克兰,在一座不到两万人小城定居至今。不过那时的住房价格并不是到了我负担不起的地步。除了存款之外,还有父母牌银行提供的无息贷款。但是和大多数不喜欢养“懒人”的天朝裔优秀纳税人一样,我也觉得没有任何理由需要拿自己和父母一生的积蓄去供养一个为了可以在家玩游戏而炒房的投机者。

所以跟村民自我介绍时,我通常都会表示自己是房产难民,跟他们那些JAFA并不一样,我也不是有钱随便花的天朝人。

小城房价不仅一个人的工资就可承担,更重要的是生活方式 —— 传说中的生活不便几乎不存在。镇上拥有全国三家主要超市和各种全国连锁商店。日常购物、海滩、森林甚至是去农场摘草莓等生活项目,几乎都在10分钟车程之内。而每日通勤只需15分钟步行,汽油都省了。

所有这些生活成本,还抵不上奥克兰类似住宅的房贷。在奥克兰交给银行的利息都留在了自己手里 —— 以后哪天真想回大城市了,手里资本也要充裕很多,哪里来的落差?更何况我可能再也回不去每天坐一小时公交的日子了。

当然我知道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本这样逃难。越高精尖的工作越难离开城市。不过对于像我这样的低收入人群和到处都有工作的职业,例如护士、教师警察,无论是对比生活成本到质量,没人觉得这是一个需要选择的问题。更何况在新西兰各地,同样工作的工资差别并不是太大。

但是对房屋中介、房产“投资者”和东拼西凑上船的普通民众来说,究竟要为“世界宜居城市”的名号买单买到什么程度,这就是个问题了。至少至今大家似乎都愿意为房价买单,毕竟这单很多人已经买了,还在算计着之后还会出现一个更大的冤大头。

不过除此之外,似乎其他的事情都应该别人买单。

比如说“学区房”的价值可以翻倍,但是在“学区”学校工作的教师却负担不起住宅开销。又或者说,开发商们说房价太贵是因为开发商负担的基建费用太贵。这些费用应该由纳税人分摊才对。

更值得一提的是最近的奥克兰地区汽油税。加税之后奥克兰的价格通常比我这里贵$0.20/L,加满50L油箱的话大约贵$10。说多其实也不多,反正中介们提到房子每星期涨几百块钱,或者房租每年涨幅时从没觉得这太多了。不过当然,纸面富翁或者他们的代言人都认为一个星期涨$10穷人们就要活不下去了。倒是政府真的在发能源补贴时,那又变成了浪费公帑

我并不觉得每个人都可以大公无私,从不为自己利益着想。但在追求自己利益同时,也应该为自己造成的成本买单,而不是说自己在房子上赚的钱都是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其他事情一概无关。

我一直说无论在天朝还是新西兰,房价是社会问题中最不严重的那一个。房价对社会和政治所带来的副作用反而不是可以轻而易举扳回的——你真的希望你的后代生活在一个政治和经济被房价绑架论出身不论能力的社会中么。

一个例子是2017年选举。虽然政府更迭,但在奥克兰传统工薪阶层选区中(1/2/3),前执政党其实并没有损失什么选票。毕竟哪怕你再怎么白左圣母,投票时,第一个想到的多半还是赔上自己全部家当的房价稳定。

不过还好,无论既得利益者要怎么控制舆论,物理定律是不会变的 —— What goes up must come down。

2011新西兰大选结果和评论

虽然最终的选举结果不是我想要的,但也不是最坏的。先说一些值得注意的选举结果。

首先是绿党。这是新西兰实行比例代表制以来绿党第一次超越10%的门槛。据我所知,还没有哪个国家的绿党在国家政治中有这样的影响力。在一些平均教育水平很高的选区,例如Wellington Central,绿党得票率甚至达到了惊人的26%,只比工党少12票,这不单单是工党-绿党之间的游离票可以解释的。在这一届选举中绿党从一个左翼的,极端的小众党派向中间靠拢。这相当有可能是绿党继续成长,成为国家政治中第三股力量的前奏。我个人认为,新西兰只有两个政党有长远目光,一个是毛利党,一个就是绿党。毛利党的长远目光来自于毛利文化,并不一定能造福所有人,所以绿党的成长对整个国家没有坏处。

在选前我很期望新西兰代表1%的政党 – 行动党从国家政治中彻底消失。虽然没有完全达到目标,不过也不错了。行动党勉强保留住了Epsom的席位,但政党票却彻底崩溃。这使得John Banks成为行动党在议会内唯一的议员。毫无疑问,这将会是行动党覆灭的前奏。当一个政党实在太小,而且又加入了政府,被民众遗忘的可能性相当大,就像是Jim Anderton退休之后就后继无人。Peter Dunne 和行动党的保质期都快到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Don Brash在选举后当即宣布辞职 —— 多么无耻的一个人,把别人的政党绑架,彻底摧毁,看到自己再也捞不到好处之后,自己潇洒一挥手就跑路了。

另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的结果是Winston Peters回来了,而且还是一次相当有力的登场。近7%的得票率会使得新西兰优先党获得8-9个席位,成为议会的第四大党。我不认为Peters本身真的反移民,他只是那种和John Key一样的投机主义者罢了。目标选民想听什么,他们就说什么,至于究竟会做什么那是另外一回事。但选举的结果让他很难在接下来三年的国家政治中产生什么显著的影响。所以2014年他能不能留下来还是一个问题。

接下来是选举夜的结果:

来源:维基百科英文版(遵守创作共用-署名协议)

 

我觉得选举最幸运的事情是国家党没有过半。虽然国家党议席有所上升,实际算起来,政府议席(国家党+行动党+联合未来党+毛利党)其实并没有太大变化。2008年选举后是58+5+1+5,而这次选举后是60+1+1+3。支持政府的议席数量其实下降了。

更重要的是,这次选举还没有结束。大概还有20万的“特殊投票”(Special Votes),也就是居民不在自己选区进行的投票没有计算。熟悉新西兰政治的人都知道这一部分选票通常都倾向左翼,特别是绿党。几乎每一届的选举中绿党在清点特殊投票后的得票率都会增加,而且常常增加一个席位。在这一次选举中,绿党只要增加大约0.2%的总得票率就能从国家党那里拿走一个席位(其实优先党只需要增加0.05%,但是我觉得可能性不大)。这样的话,国家党反而处于比上届议会更劣势的地位 —— 上届议会,国家党只需要行动党的支持就能过半。而如果国家党再损失一个席位,国家党则将同时需要John Banks 和 Peter Dunne。 更靠中间路线的Peter Dunne更可能阻止国家党胡来。

但最让人失望的是这次选举的投票率:除开特殊投票之外只有65%,是新西兰近百年来投票率最低的选举。所以,在John Key 高喊“有更多的新西兰人投了我们一票”时,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事实。上届国家党总共得票105万。这一次包括特殊票之后,也会大概在这个数字左右。在新西兰,高投票率对左翼有利 —— 近代投票率最高的选举是84年赶走Robert Muldoon的那次。如果这次投票率和上一届一样,结果很可能会有显著的不同。

这也是我为什么常常说,不管你的政治倾向如何,一定要投票,特别是作为天朝人来说,如果还不珍惜实践民主权利的机会,那真是不可理喻。我常常举新西兰历史上曾经有人以一票优势获胜的案例来说明投票的重要性。这次选举提供了一个更能说明问题的案例。传统的工党强势地区,也是基督城地震影响最严重的地区Christchurch Central 选区,产生了新西兰历史上前所未有的选举结果:在选区议员票方面,工党和国家党的两位候选人得票数一模一样,打成平手。虽然清点特殊票很可能会解决这个问题,但无论谁赢,其优势估计都在百票之内。不知道没投票的那35%人群,特别是居住在这个选区里却没有投票的选民,会怎么想?

至于未来三年,作为非资本家的我来说,不抱太大期望。和大多数选民不同的是,我的记忆范围特别长,至少涵盖三四十年。和前几届国家党政府比较,这届政府的手段看上去很熟悉 —— 通过窒息经济的手段来压低利息,通过剥夺员工权利来降低商业成本。至于期望失业率会下降的选民,那真的是记性不好。按照“市场经济”思维,失业率高是有好处的。更多的人在竞争相同数量的职位,从而使得整体工资水平降低,而让各种老板高兴。这是上次国家党政府的手段 (找财政部的历史文件,这些都是有案可查的),这次我也没看出什么不同。赶吃福利的人去找工作也是为了增加就业市场的竞争压力,而只有纯洁的选民会跟着宣传的大棒认为吃福利的人都是懒人。我并不反对竞争,但这种基于煽动仇恨和对立的宣传让我从心底里感到恶心。既然如此,我读完书之后也随时准备和这里说拜拜。

天朝新闻进化史

(17/9 插播更新2): 好多人来跟我争论troop就是指军队。我没怎么学过英文我也知道,troop可以指军队或者军人,但在做军队含义的时候,是不可数的,谢谢。所以原文标题没有一点歧义。我都不觉得这是特殊/罕见用法,美帝在世界张狂了那么多年,新闻里用得太多了。不过这也说明有些人的真实水平如何

当然布什和奥巴马也会说“Our troops in Iraq”,这里是用“军人们” 来泛指整个军队,和”our soldiers in Iraq”同义。这个时候,前面是没有数字的。

(16/9 插播更新:收到这个视频的链接,喜剧效果更强了。凤凰卫视在的黎波里的记者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临时政府和当地舆论对美帝“派兵”做出的“反应”。这不是翻译的问题,这是造谣。)

这是一个关于天朝媒体的《创世纪》。世界开天辟地之初,发生了这么一条新闻:

U.S.: 4 troops on the ground in Libya (美国:四名美国军人在利比亚地面)

WASHINGTON (AP) – Four U.S. military members are part of a State Department team that is restoring and securing the U.S. Embassy in the Libyan capital, in part out of concern that it may have been booby-trapped during the fighting between rebel and pro-government forces, officials said Monday.

华盛顿(美联社) – 美国国务院向的黎波里派遣了一个包括四名军事成员的小组,帮助保护和恢复美国在当地的大使馆。他们担心使馆内可能在内战之时被设置了各种陷阱。

后来,天朝人发现了这条新闻,感觉到其中的隐藏价值,于是就有了环球网的这篇报道:

五角大楼证实已向利比亚首都派遣了4支军队》 (环球网)

环球网实习记者郭文静报道 据美国RTTNews网站9月12日消息,美国五角大楼于12日证实称,已向利比亚首都的黎波里派遣了4支军队,并强调这些军队的角色被限制在恢复重建及保护美驻利比亚大使馆方面。

再后来,这条新闻(或者是环球时报翻译的那个版本)又被某个国家的官方广播给发现了,于是就有了这篇声讨美帝一贯不守承诺的文章 (然后又被环球时报自己转回去了

美证实已向利首都派遣军队 违背奥巴马之前承诺》 (中国广播网)

中广网北京9月13日消息 据中国之声《全国新闻联播》报道,据外电报道,美国五角大楼12日证实,美国已经向利比亚首都的黎波里派遣了4支军队。这一举动与美国总统奥巴马之前所做出的不会向比利亚派遣地面部队的承诺相违背。

这条新闻是报道这一件事或者两件事的中文消息中,繁殖范围最广的版本。繁殖范围包括各大门户网站(新浪/网易/搜狐/腾讯),新华网人民网,和各种各样的论坛以及微博。从这里开始,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甚至已经有人找到了美帝开入的黎波里的图片证据

美军地面部队开进利比亚首都(图)》 (大河网/搜狐)

9月12日,利比亚“全国过渡委员会”武装继续对卡扎菲的最后几个堡垒展开进攻,卡扎菲当天再次发声,称将坚持战斗,直到最终取得胜利。美国五角大楼当天还证实,已向的黎波里派遣了4支地面美军部队。

美帝的无耻行为让天朝人一片哗然,不知所措

美军为何派地面部队进入利比亚?》 (人民网 /和讯)

在今日的各大门户网站都出现了一条很显著很引人注目的新闻《美国国防部证实美军向利比亚派遣4支地面部队》,此新闻的出现引起了军迷的一片哗然。尽管5月底时美国总统奥巴马对媒体承认北约对利比亚的军事干预行动存在“固有缺陷”,而且承诺美国不向利比亚派遣地面部队,然而,美国国防部却异乎寻常地证实美军向利比亚派遣4支地面部队!

还有媒体煞有其事的请来各路官方专家分析美帝派出地面部队的目的和含义:

贺文萍:美军借口抓捕卡扎菲派遣地面部队》 (凤凰网/凤凰卫视)

贺文萍(中国社科院西亚非洲研究所非洲研究室主任):这个目的现在如果能摆在桌面上的,恐怕就是去抓获卡扎菲,还有他的二儿子赛义夫,还有其他的一些核心的卡扎菲的人员,其他的目的都不能摆在桌面上来谈,因为我们现在知道联合国安理会的1973号决议,明确的写明禁止向利比亚派遣任何的地面部队,而且我们也多次听到利比亚反对派的全国过渡委员会多次阐明他们的立场,就是不欢迎也不愿意接受任何的外国的部队到利比亚的国土。

…… 当然我们说桌底下的理由,我们可以想象,美国从几年前就高调的推出要设立一个非洲的司令部,从打击恐怖主义这方面的角度来考虑,把它的军事的触角进一步的向非洲延伸,也有可能是为了这个目的进行一些探路的工作,我觉得这是桌下面的一些理由。

一些个人,特别是那些“军迷”根据那条新闻所发表的各种评论我就不引述了。我比较想说的是能从这件事里学到点什么。对于读者来说,媒体素养很重要。在人的能力永远赶不上资讯创造速度的这个时代,媒体素养就显得尤为重要。一个读者应当从批判性的角度去寻找,理解各种信息和他们的来源,而不是照单全收。这条新闻一个很明显的问题在于,军事介入,而且美国总统还违反了他的承诺,这本身就是一条头条新闻,而看到来源单一之时,理应对这件事保持疑问。当然,这不能怪个体,天朝长年以来的教育就是照单全收。其实到了国外,这个习惯在很多人身上还依然保留着。不过这是另一个故事。

我以前还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造一个类似规模的谣,都需要什么要素 —— 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有出过,只是大多数都是假新闻,而不是这种在传播过程中被不断改写的新闻。我想这个问题的原因是,如果炸月球之类的谣言可以通过官方媒体流行,那说明这中间肯定有漏洞。同样的,我们也可以想办法利用这个漏洞传播一些消息。我觉得造谣的要素有两点,一你得有在官媒里发出消息的渠道,再小的媒体都行;第二,是新华社的存在。几乎每一条官方谣言在被新华社转载之后,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一条新闻如果已经进入了新华社,那么他必定会被各种各样的平面媒体所转载。而屡次的造谣事件已经证明了,新华社,至少是网络版本,在引用国内,甚至人民日报香港分刊大公文汇之时,是不会真的去检查新闻来源是否准确的。

第三个有意思的事情是天朝的专家。在整条新闻被环球时报创造出来之时,虽然四个军事人员都成了One Man Army,但他们被派出的目的还没有被省略掉,文章还是提到了目的是使馆。可到了砖家这一步了,新闻的原本面貌早已是面目全非了。你也许会以为砖家,特别是专门研究这方面的砖家,理应对他研究范围内的动态了如指掌,但很显然不是。网友一直在讨论天朝的砖家为什么那么砖家,其中一个可能的原因,我觉得,还是媒体。真正耳听四路眼观八方的专家恐怕早已没有了发声权,因为他们确实知道太多了。这也应证了一句说法:要变蠢,那肯定是全社会一定变蠢。媒体,特别是宣宣在这方面居功至伟。

最后,如果您还是环球时报的读者,您还要继续侮辱自己的智商吗?

版权恐怖份子 – Section 92A 回来了

本周议会通过了替代饱受批评版权法Section 92A(本blog以前对此有深入讨论,请自行搜索)的替代法案,Copyright (Infringing File Sharing) Amendment Bill最终修改)。 在法案通过之后,新西兰的互联网社区再次发起了Blackout活动,把自己的Twitter, facebook换成全黑图片。

花了点时间研究了下新法律 —— 我想在这里的天朝学子应该认真关注这个问题。比起以前的Section 92a,新修改有很多进步,但从本质上来说,两部修法的核心都是一样的 —— 假定有罪和中断用户使用网络的权利。

Google 在针对 Section 92A 提交的建议书【PDF】中就提到,她收到的数字千禧年法版权通知中,有三分之一并不真实,有高达一半的通知是一家公司针对竞争对手采取的措施。当然肯定有确实被侵犯版权的事情发生,但这种法律上的指责理应通过司法过程来确定,而不是坐着办公室里就可以大面积散布的侵犯版权通知 —— Section 92A 就是把版权通知作为侵犯版权的确凿证据。

不过新通过的Section 122MA基本上没有任何变化:
122MA Infringement notice as evidence of copyright infringement

(1) In proceedings before the Tribunal, in relation to an infringement notice, it is presumed:

(a) that each incidence of file sharing identified in the notice constituted an infringement of the right owner’s copyright in the work identified; and
(b) that the information recorded in the infringement notice is correct; and
(c) that the infringement notice was issued in accordance with this Act.

(2) An account holder may submit evidence that, or give reasons why, any 1 or more of the presumptions in subsection (1) do not apply with respect to any particular infringement identified in an infringement notice.
(3) If an account holder submits evidence or gives reasons as referred to in subsection (2), the rights owner must satisfy the Tribunal that, in relation to the relevant infringement or notice, the particular presumption or presumptions are correct.

粗体部分是我加的。

这一点都不像是认真的修法,而更像是给原版的涂脂抹粉。虽然不再说版权持有者发出的通知就是对方侵犯版权的确凿证据,而只是“假设有罪(presumed)”,但这修饰并没有任何意义,用户还是会因“假设有罪”的行为受到惩罚。虽然可以在仲裁庭上挑战这种假设,但需要用户证明自己无罪,而不是让版权持有者来证明用户有罪。

更本质的问题是终止用户的互联网帐号依然是惩罚措施之一。在现代社会越来越离不开互联网,使得不少国家开始承认互联网为基本人权之一。这不仅保障人们在社会中的通讯权,公民自由—— 集会,言论等自由在今天的表现也越来越依赖互联网,看看中东就知。何况越来越多的政府服务已经电子化了,失去网络连接会严重的影响一个人生活在这个社会中的能力。

不过关于这一点,新法退让了两处,一是只有地方法院,而不是仲裁庭才有权决定终止一个人的互联网帐号。另外最主要的一点是,关于终止用户帐号的相关部分(Section 122O),不会马上生效。而是要对互联网用户“听其言观其行”,如果仲裁庭和罚款无助于制止网络侵犯版权行为的发生,政府才会决定生效这一部分。 我觉得很有意思的是,今天的国家党政府在选举时是以“反保姆国家”为口号的,而上台之后,却不断的在制造一个更大的保姆国家 —— 前段时间的另一个修法是,以前病假三天以上才需要给雇主证明,现在一天就需要证明。让人仿佛感觉回到了上小学给老师带条子的时代。

天朝的法律学生走出校门之后会遇到“法律不是挡箭牌”的问题,我突然发现在这里其实也一样,什么无罪推论,正当法律程序之类的概念还是可以被 随意扔出窗外的。但我着实不认为新法的实用性比Section 92a有任何提高。这有点像RIAA为首的版权恐怖份子在美国大面积控告个人侵犯版权者的预演,也就是把这个过程法律明文化了 —— 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知道的。不过新法比较好的一点是规定了赔偿上限不得超过$15,000。对于海外,特别是美帝的版权恐怖份子来讲,这点钱不痛不痒,但对于本地的艺术产业来说,这还是值点钱的。

新的修法只是提供了一个法律框架,至于如何实行,还得等待Ministry of Economic Development所制定的细节和施行措施。这应该会在半年内出现。到时候应会对该法律的凶猛程度有更好的认识。

P.S. 新西兰有个海盗党 (其实2009年就有了),比较悲剧的是,新西兰法律要求一个政党需要有500名“Financial Member”,也就是付费入党的党员才能注册政党,而近两年过去了,只有50人加入。我常常笑话说这是罕有的自己被自己的理想给害死的案例。如果你来自本地的话,该党的入党费最近从$10降低到了$2,给我证明我是错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