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记

October 2, 2009 – 1:08 pm
“60年国庆”阅兵式

“60年国庆”阅兵式

昨天通过学校内网的电视信号看了国庆阅兵式,BBC只是间断的转播了一下,只有CCAV和凤凰卫视是全程直播。不过问题是,后两者的解说,一个像中文版的朝鲜中央电视台,另一个显得很不和谐,甚至挑明了说阅兵就是“警告美国不要干涉内政”的 —— 这不是公开和党国唱反调?

阅兵本身我觉得表现平平。要说是娱乐,那太严肃了点;要说是威慑某个国家,我觉得威慑能力还不如《变形金刚》和《红色警戒》系列游戏对真理部的威慑力大。实话说,美国人对我们党究竟有多少家当,肯定比我们普通人要熟悉得多。所以那些杀人武器都是给谁看的,我就不说了。

如果就极权主义的美感来说,党国的阅兵怎么都比不上希特勒的阅兵,那个看了才是叫人血脉喷张  —— 不过换个角度来说,比不上希特勒,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党国的萝莉控倒是溢于言表的,每次出现女兵时,镜头总是非常适时的给了城楼上喜笑颜开的领导人。这可不是我的阴暗心理,每一个和我谈论阅兵式的朋友都注意到了这一点,而且几乎都是第一个讨论的话题。

对中国人来说,六十年是一个轮回,一甲子,是一个值得回顾的时刻。当然我不准备把党国的六十年重新彻底回顾一次,那是史学家的事情,我只能简单说说。几乎每个人,包括“反党份子”在内的人都不得不承认的是,中国在近些年在经济方面取得长足的进步,人民的生活水平相对于100年前取得了极大的进步 —— 但问题是,和几十年前比,这世界上有哪个国家发生了倒退?我倒是希望有人指出一个来。

经济发展这个问题就有点像阅兵式中的台湾花车 —— 竖立着台北101大楼。那是不是经济发展的象征?当然是。但那是不是共产党修的?和党压根一点关系都没有。改革开放以来这个国家在经济发展方面的成就举世瞩目,但那是共产党的成绩?不见得,凭借中国人的聪明才智,无论是谁在领导,就不能出点成绩?更别说改革开放之间,中国浪费了多少时间和人命。所谓的改革开放,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更像是把掐住你脖子三十年的那双手给拿走了而已。嗯,没错,这其实也叫“开放”。

政治方面就是老话了。六十年来,这个党左中右三个阵营的典型错误全部都犯过,却还在“伟大,光荣,正确”的赖在台上 —— 我不知道世界上是否还有第二个政党有这样的脸皮。苏联那个也许有,可已经没有机会认错了。

在89年那次“春夏之交的风波”之后,我们实际上一直在倒着往回走,政治自由和言论自由一年不如一年。当我们吃不饱饭的时候,党说“吃不饱饭谈什么言论自由”;现在中国人人都能吃饱饭了,理由又变成了“你吃饱了饭还不满足?”。国庆本来是这个国家每一个人民的节日,可在“生日”前夕,却被党把嘴巴给塞上了。一个所谓“人民”共和国,却要极不信任人民,丢失了握菜刀的权力,甚至连“人民共和国”的生日都要人们在家里度过,比起20-30年前,我的确看不到什么进步。

阅兵中让我感触最深的倒不是胡 core的淫笑,而是大学生方阵。其中的82面首都高校旗帜,代表的是这个国家的下一代。如果要算我的话,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但我们和老一辈有很大的不同,我们有宽敞明亮的学习环境,我们有无与伦比的民族自豪感,有足够的知识,其中很多人甚至是中西兼通,可却唯独少了一样东西 —— 20年前,在同样的广场,也有着同样的旗帜。我丝毫不否认二十年后的这群学生比二十年前的那一群更爱国, 那在经济发展的环境下,很多人却逐渐忘记了做人的原则和理想,更别说争取自己理想的抱负和勇气了。

如果你仔细看,那一群“爱国”爱得非常厉害,穿红戴紫,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很“爱国”的人;平时也是“毁国”毁得最厉害的那一群。我周围也不乏这样的人物,洋人说一句批评的话,就跳得八丈高要和人家拼命;可自己做某些事情的时候,就没想到过国家的颜面了。

中国是一个地域辽阔而且复杂的国家(或者简单的来说,按柏杨的说法,酱缸),别说是外国学者了,就连是中国人也很难有几个人能够真正看懂这个国家。她有上亿中产阶级人口,享受着科技进步和经济发展带来的各种优势 —— 如果你是坐在舒适的家中,用着自己的电脑看着这篇文章,我相信你也是一员;但在同样的国家中,同样也有上亿人口的每日生活水平不足2美元。这个国家不少人民正在非常快乐、幸福的生活着,知足常乐;但还是在同样的国家中,有一群家长正在承受着地震中、奶粉事件中丧失亲人的痛苦却还要继续遭到政府打压,无处申冤;同样的,还有那么一群人为了自己的良心而遭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你,我,他们都是中国的一部分,要读懂这个国家,就不能瞎子摸象。

一部分人的开心和庆祝并不能代表所有人,同样的,一个成功国家的应该人们天天开心。在假日的时候,无妨问一问自己,假日过后,自己是否依然开心?如果是,我祝贺你,但我希望你,作为国家的主人,请尽自己的一份力,在平日生活中,让那些并不开心的中国人也能分享到你的欢乐。

节日快乐。


谁的生日?

September 25, 2009 – 11:16 pm

我比较幸运,出生在了一个家庭条件还不错的家庭。虽然我不喜欢过生日,也很少要求什么东西,但每到那天的时候,无论我想吃什么,想做什么,我的愿望基本都能够得到满足。小时候有家长提供;长大了,如果我想给自己一点什么好吃的,我自己满足就是了。

其实不仅仅是生日,很多人在春节前后也有海吃海喝的习惯 —— 毕竟一年就这么一次,不健康一下又何妨?但无论如何,节庆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放开限制,也许是钱包上的限制,也许是地域的限制,出门旅游一下。

今天的这个“新中国”据说是属于人民的,国庆,国家的生日,也应该是一个全民共乐的日子。可今天,除去北京的种种限制外,北京人可能还会遇到一个问题 —— 如果他们想给置办点供品,敬祝老佛爷万寿无疆,那么他们会发现,超市里买不到切菜的菜刀了

以前当我们反对妖魔化网络的时候,最常用的一个例子就是,“菜刀也能杀人,是不是就该禁掉菜刀?”我想这个blog的读者应该会同意这个观点,一件东西有利则必有弊,不能因噎废食,这是一个常识问题,而不是需要大学四年才能学到高深道理。可我现在才明白,原来菜刀和网络一样,早已被朝廷归列到可以威胁其统治的物品当中了,而不顾最基本的常识:杀人手段可以多种多样,超市里买不到菜刀,我可以去偷;偷不到,我还可以用鞋带勒死别人,党国总不会叫大家都穿没有鞋带的皮鞋吧。如果这一天也不幸到来了,我用牙咬行不行?

一个有坦克,有枪,有大炮的政府,却混到连菜刀都要怕的地步,退化到了元朝,我觉得着实是一件值得反省的事。这个国家号称是人民的国家,却要动员100多万治安人员打“人民战争”(北京2000万左右人口,算算比例),消灭鸽子和风筝,这一点都不像是庆祝自己的生日,更像是在对人民进行战争。我不会为了过自己的生日而和家人过不去,更不会为了自己的生日放弃暑假,排练“生日聚会”。

按照共产党的理论,我这种想法会被指责为“没有集体观”,其实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非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重要理论区别之一,同通俗的语言来讲,前者是“人人好了,大家才能好”,而后者是“大家好,每个人才能好”。这并没错,但集体主义并不是天生高尚的,为集体做贡献的源动力,还得是你必须是这个集体的一部分。如果你根本不属于这个集体,却还在一味的奉献,那就真的是动物世界里都找不到的生物了。

事实上我们就生活在这样的幻觉当中。我们活在一个幻觉中的“集体”(为什么这60年来,总会有一个十分强大的“外敌”?),可现实中的“集体”,却又是另外一个。清朝的那个老佛爷在庆祝生日时曾经说过,把她的生日办好了,就等于是对外扬国威,让洋人不敢小看天朝。在当时的语境下,这句话其实没错,在家天下的时代,老佛爷就是天下。但今天有什么区别吗?老佛爷一直都在,只不过不是一个人了而已。人们名义上成了主人翁,而且实话说,我们也的确不缺“主人翁”的责任感,但一旦要谈分享利益的问题,主仆之间关系就颠倒了。

老佛爷的生日究竟有没有让洋人惧怕,历史已经告诉我们了。

而对于一个敢把坦克开出来耀武扬威,却惧怕从年过半百的艺术家到15岁的中学生等普通民众的政权(为了保护那位初中学生,名字就不提了),我觉得我没什么需要和这个政权共同庆祝的东西。


正名运动

September 17, 2009 – 4:11 pm

新西兰地理委员会(New Zealand Geographic Board)今天决定,建议政府将北岛城市Wanganui正式更名为Whanganui。不过由于地理委员会没有权力,最终的决定权在中央政府手上,土地信息部部长有权拒绝委员会的建议。

Whanganui中间的h究竟有多么重要,我在以前的一篇blog说过,就不再重复了,简单的来说,Whanganui在毛利语中意为大海湾,但Wanganui没有任何含义。新西兰的毛利语地名中也有“拼写正确”的Whanganui,例如首都惠灵顿的毛利语就叫Te Whanganui a Tara。

不过问题是,这种事有必要吗?不管这个名字的拼法是否符合毛利语的规范,但地名是无所谓正确与否的,人们喜欢怎么叫,那这个名字就是正确的名字。再说这个地名是历史的象征,这个“拼写错误”是由于欧洲人对当地毛利语方言的不熟悉造成的,在毛利语中,wh更接近f的声音,而w和英文的发音接近。Wanganui也许不是正确的写法,但却是这一历史的体现。

再说语言是由使用者决定的,而不是通过权力强迫人们改变。当地居民已经多次通过公投的方式表示不需要更改地名,而强迫只会造成人们的反感。语言是自然演变的,这个地名的拼写是错的,但很多人(包括我在内)一直习惯于正确的读法。当大家都习惯了,地名自然而然地就改了。

虽然我认为这个国家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我可以大概理解“毛利语正名活动”背后的渊源。不仅是Whanganui,前段时间还有要求说要把新西兰的南北岛分别加注毛利语名称,作为正式名称的一部分。地名虽然只是一个名字,但它承载的政治和情感意义却是远超地名本身的。在中国大陆,我们有“反修大道”,“人民路”;在台湾,我们有“反贪腐大道”。

不过作为一个民族来说,地名不仅仅是政治游戏。不仅仅是毛利人的习惯,命名权通常就意味着你对这个地方的所有权,历史上几乎每一个国家占领一地时,都要赋予新土地和自己文化或者家乡相匹配的名字。不过对于失去土地者,要怎么保持自己和这片土地的连系?还是地名,如果一片土地是用我的语言命名的,那至少可以证明我在历史上的某个时期和那片土地有联系。不过当毛利部落用文化和语言理由要求改名时,他们其实忘了,Wanganui其实也是他们文化的重要一部分。当年称该地为“Wanganui”的部落是从南岛迁徙过来的,而这个部落今天已经不存在了。如果连这个名字也丢掉了,谁还会记得当年的历史?

这种正名运动,无论是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我觉得更像是一种弱者的焦躁心理,如果弱者无法拿回土地的所有权,那么他们将更可能地转向寻求精神上的慰藉。不过问题是,这种正名运动除了精神上的满足,还有多少现实意义?


老佛爷的面子

September 17, 2009 – 2:26 pm

世界上威力最大的武器是什么?男人说,是女人的命令;爱因斯坦说,是复利;中国官员说,是我的那一纸禁令,什么东西都能禁掉;而老佛爷说,有我张面子在,还需要什么武器吗?

这段时间我的Google Reader里充满了关于老佛爷六十花甲寿诞的新闻,本来不想说什么,也没时间,不过看到这个,还是忍不住了:

今日起至10月8日24时,严禁各类体育、娱乐、广告性等飞行活动。即日起至10月2日24时止,鸽子禁止在本市行政区域内飞行,城区部分区域内禁放风筝……据了解,公安部、国家体育总局等部门已联合发文,要求以天安门广场为中心的200公里半径范围内严禁各类体育、娱乐、广告性等飞行活动。

除开动物福利不谈(例如半个多月不让鸽子飞会对鸽子造成什么影响),我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理解禁止放飞鸽子的禁令,毕竟是为了确保飞行安全——参加阅兵的飞行器都是低飞。世界上大部分机场对周边地区也有类似的限制。不过问题在于,机场周围的限制也就在于饲养而已,野生的鸟类是管不了的,因此稍微大一点的机场都有驱鸟设备。

对北京来说,在市区范围内,我们可以用人管住那些不听话的鸟儿,可在此之外的怎么办?要如何让鸟儿理解中央的最新指示?鸟儿可没有中国人那么高的政治觉悟(也许乌鸦除外),如果一群张家口的鸽子什么的闲得无聊,要去天津看看海,他们肯定是飞直线,而不会照顾老佛爷的面子,绕着京城走。

所以我要慎重提醒北京方面,你们忘了颁布一条禁令,禁止外地鸟入京。

另外一点值得说的是禁飞区范围 —— 以天安门为中心的200公里半径内。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如果你的电脑上有Google Earth,无妨试一试,这包括了北京市,天津市全境和河北省至少2/5的土地。总范围12.5万平方公里,约占全国面积的1.5%。如果你需要对比,巴格达国际机场是世界上空中安保最严的地区之一,可这个机场的保卫半径也不过10-20公里左右。

当然,我不是说国庆要门户大开,不要安全保障了。全国各地都在喊“严防死守保国庆”,可问题是,就像球场上要防守对方球员的进攻而不是裁判一般,要防守,总得要说一个防守的对象吧?如果要防的是“国际反华鸽子”,那就请告诉全国人民,这股势力叫什么名字,领导鸽是谁,有什么样的邪恶计划,全国人民才能共讨之。

可现实是,至少从现在看上去,全国各地的鸽子都遭到了同样的待遇 —— 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情报部门能力太差,不知道防守对象是谁;或者,另一个让我不愿意看到的结论:每个人都是他们的防守对象。

无论鸟人,今日令吾不欢者,吾亦将令彼终生不欢。

无论鸟人,今日令吾不欢者,吾亦将令彼终生不欢。


爱民的独裁者?

September 10, 2009 – 5:46 pm

《地球是平的》一书作者Thomas Friedman在纽约时报上发表了一篇专栏文章,其中提到,民主不一定比独裁好,特别是当独裁者是一个“开明”(enlightened)的政党时。他用了中国和美国的例子,在气候变化和清洁能源方面,中国都走在了美国的前面。而美国的一党民主却导致了现在的反对党共和党为反对而反对,拖慢了效率,导致一些政策不能尽快实行。

网民评论说,“中国人民从此又多了一位老朋友”:)

独裁者中确有“开明者”,英文中也有"Benevolent dictatorship"(我倾向于翻译为“亲民独裁”)这种说法。亲民独裁者虽然通过不民主的手段上台和维持政权,但它仍然使用拥有的权力为人民谋福利,而不是为自己。

但我觉得首先需要明确的两点,一、历史告诉我们,不管独裁者是否真的亲民,他们都会试图把自己打扮得亲民(而且还有一个特点,这些独裁者通常都会把民主和混乱,无秩序联系在一起);二、独裁者的利益有时候和被统治者并不冲突,例如“人民专政”的说法,但这不意味着独裁者和被统治者就属于同一群体了。明确这两个问题就好说了。

独裁政治可以以很快的速度推行政策。如果这项政策是有利的,那么收效也会快很多。但这种速度也是有代价的,无论是经济上的,还是社会代价。随便举个例子,大家都在拿中国每年8%的增长率和外国做比较,但这个国家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我们花了多少年时间甚至是人命的代价来等待一位“开明”的独裁者?

独裁政治下的政策可以造福民众(暂且不论事实并非一直如此),但那不意味着这就是那项政策的初衷 —— 一个简单的测试,如果这位独裁者老了,下台才是对人民最好的选择,他会自愿选择下台吗?

等待独裁者突然良心发现,这有点像古时候等待“圣上英明”一样,不可否认的是,每一个朝代都的确有那么几个英明的君主,他们的到来通常也意味着经济,社会,文化等方面的快速发展。但问题是,别说皇帝并非个个都开明,就算是开明的皇帝,老了也有昏庸无能的时候,那么现在,你是选择,在混乱,残酷中等待下一个开明的独裁者,还是自己动手,把这些独裁者去掉?

我想任何一个运作正常的社会,都会选择后者,中国的历史也是如此。如果推翻的是一个独裁者,那么人们迎来的将会是混乱,没有安全感和长期的社会和经济发展停滞。但如果推翻是一个民主系统下的政党,你所需要做的仅仅就是投票而已罢了。

其实我并不是完全反对Friedman的意见,一党民主的确不如一党专政。前提是,民主是什么含义 —— 我从不将民主理解为一人一票,背后的运转机制比这要复杂多了。但无论是执政还是在野,政党的目存在的目的都应该是为了人民的福祉,而不是仅仅是为了要上台。大部分人只看到政党交替或者联合政府所带来的政策不一致性和社会不稳定,但却忽视了,这其实给了不同人群的观点和智慧一个施展的平台,而不是只是只有一部分的人观点得到了支持和实行。

从这个方面来理解,一党民主和一党独裁没有什么区别。新西兰10多年前的选举制度改革,推行联立制的目的之一就是就是为了增加议会中不同的声音,避免大选之后的“三年独裁时期” 。而且从此之后,议会中再无一党独大的现象。可是——新西兰又将面临另一次改革,不过这一次是往回走,政府试图改回一党独大的制度  —— 如果你来自新西兰之外,也许也许你想知道,本国现在的政府无论在经济还是文化方面均属右翼。发现什么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