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西兰,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正在生根发芽

Blog主早些年比较关注防火长城的动向。除了个人兴趣,更重要的原因是,今天众多已经“不存在”的网站,在那时还存在。那时的天朝网民还有探索世界的好奇心和动力,所以每当防火长城消灭一家网站时,带来的影响是实实在在,不得不面对的。

而每当一家网站消失时,一个今天依然存在的现象是各路天朝网民兴致冲冲地替网站自查自纠:究竟是什么内容导致网站被封,或者是临近某个敏感日只是暂时措施。 各路人马通常会讨论得不亦乐乎,还会列举出各种可能会让防火长城解封的手段。

程序猿们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 —— 国外的github,或者国内的 v2ex

和天朝的统治术一样,防火长城并没有将其行为合理化的需求,更何况其行为决策本就没有任何法律基础。那些生计被影响的用户自然而然的会将其行为合理化,并且开始按照防火长城的规定开始自我审查。毕竟墙就像国家暴力一样,你看不见,却时刻被它控制无法逃脱,而且墙的目的对那些并不是反贼的普通屁民来所,听上去确实还有那么点正当性,“社会稳定”确实很重要嘛。

如果这一段听上去有点熟悉,不妨参考一下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特征。综合症发展到晚期,还会出现自己可以和绑匪谈判,说服绑匪等幻觉

至于为什么要说这个例子 —— 作为有天朝经验的岛民,新西兰政界和媒体对新西兰航空返航事件的反应,着实有种让我似曾相识的感觉。

至少在今天,天朝官方还没有公开解释航班返航的原因,不过原因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原因的猜测从新闻刚出现就开始了。现反对党党魁Simon Bridges在事件发生后不久就在Twitter 上质疑,是否和两国关系恶化有关:

We need to know what has happened here. Is it part of the ongoing deterioration in relations between this NZ Govt & China? https://t.co/MxkbgbnpUB— Simon Bridges (@simonjbridges) February 10, 2019

哪怕在事情稍微有一点眉目之后,Bridges依然重复着可能是关系恶化导致报复的看法。 这些说法的潜台词无疑是我们应该和中国搞好关系,改进那些让中国不开心的地方。至于中方这一做法是否合理,符合国际规定和惯例,至少我是没见着他讨论过哪怕一次。

于此同时的另一条新闻报道说,规划的中新旅游年活动,由于中方“行程冲突”被推后。而新西兰反对党的第一反应是:旅游给新西兰带来那么多钱,这些来自中国的信号着实让人担忧。旅游部长应该马上去中国搞好关系

新西兰媒体的反应没有给人什么信心。受过哪怕一点专业训练的新闻工作者都知道,事件发生后需要采集当事各方的说法,哪怕一方拒绝被采访,也会在新闻中注明记者已经试图联系过对方。 而不管是返航事件,还是中新旅游年推后,我看不到任何一家媒体新闻中提出哪怕是试图联系过中国官方。各种对于原因的猜测倒是一直没有停止过。

值得注意都是,新西兰两大媒体,Stuff 和New Zealand Herald 的报道虽然没有提到联系中国官方,但都提到北京的消息来源。毫无疑问,这消息来源证实了新西兰的担忧,肯定是冒犯中国了。除开新西兰媒体本身的水平不说,中国对海外媒体的各种喂料方式,就包括通过匿名来源传达此类官方想说但不方便直说的事情。

至于自查自纠,那更是不用说了:

我想应该不用我重复,以上这一切,都是在中国官方没有发布任何言论的情况下发生的。

在“西方国家”中,新西兰人口和经济规模较小,但政治,经济和社会特征和其他西方国家类似。因为这一点常常被看作是新政策或产品的试验田。除了80年代的经济自由化,今天很多Apps, 网络服务或者软件常常会选择新西兰作为“soft launch”的第一站。

相反地,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在宇宙真理党的眼中也有着相似的功能。关系好的时候,可以试验如何和“西方国家”签自由贸易协定并且从中获益。至于关系不好时,应该怎么用当地政界和媒体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今天之所见也许就是这一实验的一部分。

凭什么大农村也叫发达国家?

在著名大农村,我几乎是随时随地都能听到天朝人的疑惑:我天朝上国物产丰富,基建狂魔。城市里高楼耸立,地铁四通八达,还能刷手机,凭什么这个遍地是牛羊大农村也叫发达国家,而天朝不是?

这涉及到一个中文翻译的偏差——无论怎么看,“Developed”对应的词语明显是“已开发”而不是“发达”。 虽然“已开发“的国家通常都是生产力较高的高收入国家, 但相反却不一定成立。一个显而易见的例子是靠卖石油发达的海湾土豪国,同样的是高楼林立,人均GDP还超过众多已开发国家,但哪怕在中文世界里,也没有多少人称他们为“发达国家”。

这个问题其实读读维基百科就能解答了,所以没必要长篇复述。虽然没有统一定义,但高收入、后工业化、高人类发展指数、市场经济发达以及法治健全通常都是进入发达国家之列的必须条件。

而上面的定义中,没有一个涉及到楼有多高,是不是有地铁,或者快递能不能在半天内送来。

说起这个是因为前段时间看到一个数字。作为大农村,新西兰城镇人口比是 86.5%与其他几个澳大利亚,加拿大等著名大农村一样,新西兰属于世界上高度城市化的国家。如果要说这几个国家把1000人口以上的聚居区定义为城镇不公平,那么把标准提到新西兰统计局定义的主要城镇(人口3万人以上),城镇人口比还是有75%以上。

哪怕是在新西兰的天朝人,对“大农村”也有着不少重大误解。就GDP来说,放羊对大农村并没有那么重要——农牧业对GDP的贡献常年保持在7%甚至更低。而新西兰以全球排名120名后的人口,创造了世界排名在50名左右的GDP总量,这无论如何都是需要一定生产力的。

而另一个更少有人清楚的事实是,新西兰曾经是一个工业国家,其他国家经历过的后工业化时代,大农村也经历过。在80年代,第二产业对新西兰GDP的贡献依然高达40%。在自由化改革之后才逐渐降低至今天的20%,逐渐变成第三产业为主的国家

今天在奥克兰之外无数破败的小型城镇,在过去大多都是因为工业加工而变得繁荣。新西兰的工厂通常都是制造本国所需产品,并不面向出口的小型工厂。今天听起来也许有点难以想象,但新西兰曾经拥有相当规模的汽车制造业。本国所需的农业机械,生活用品也通常在本地生产。甚至以前在经济衰退,要拉动内需时,“右翼”国家党的政府的选择都是大搞基建拉动内需

当国家经济转型,工厂关闭,铁路荒废之后,这些城镇的人口自然也就急剧锐减了。一些有幸保留了加工业的小镇由于工业生产力提高,需要的工人减少之后,今天也在贫困线上苦苦挣扎。

Kawerau
Kawerau (Google Maps)

其中一个例子是位于新西兰丰盛湾的Kawerau。这个镇是新西兰最年轻的城镇之一 —— 只有不到70年的历史。从卫星图上可以看出,这个镇所依赖的造纸厂面积几乎相当于整个镇。坐落于新西兰最大的人工林以北,Kawerau 建立之初有着连新西兰人都最为羡慕的生活水平。自然环境优美,工作不用愁,工厂开的工资还特别高。

而今天,造纸厂依然还在制造新西兰人所用的厕纸,但工厂的生产力早已经提高了到无法给所有居民提供工作的程度了。Kawerau 曾经接近死亡,但今天通过依靠旅游业和吸引退休人口,居民人口又有重新上升的迹象。

所以说美帝经济和制造业今天所面对的问题,新西兰其实已经经历过了。有转型成功也有失败案例,但新西兰无疑是符合后工业社会的标准的。

(题外话:有这些知识储备之后,不妨阅读一下这篇国内媒体的文章,考虑下它的真实性有多高)

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是,比较一个国家是否发达,比较的对象不是北上广和一整个大农村,当然是国于国之间的比较。

我曾经在新西兰最贫穷的地区生活过三四年。至于穷到什么地步——奥克兰专业房产媒体,新西兰先驱报每年都要报道一下哪些地区房产便宜到几万甚至几千块钱。报道中涉及的这些地方和更穷的,根本就没有房产交易的地区我差不多都去过。

但一个关键的不同在于,这些地方的贫穷并不在于“未开发”,而是由于地理位置等原因缺乏机会。举两个Google 街景中的例子—— 下面这两个学校,哪个位于地处偏远失业率常年在25%以上的农村,哪个在奥克兰?

或者下面这两条街,哪一个是奥克兰的普通街区,哪一个是人口只有600,路上随时能看到黑帮的新西兰农村?

如果不仔细寻找房屋维护水平等线索的话,要分辨两者也许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不管你是在百万人口的城市,还是农村,从千兆光纤、道路设施、垃圾处理、全科医生、或者是学校教学,一个社区所拥有的最低水平的基础设施不会有太大差距。

我的目的不是说新西兰完美无瑕或者洗地之类的—— 新西兰经济的问题也很明显。虽然农业对GDP的贡献并不高,但农产品和其加工品却在出口项目中占相当比重,而最大的出口项目则是旅游。由于其较低的人口,新西兰无法依赖内需作为经济发展动力,而任何人都可以看出,新西兰的出口项目过于依赖第一产业和容易受外部环境影响的旅游业。

不过下一次再听见谁说新西兰或者其他发达国家是大农村,如果你要真心认为自己“自己居住在国外,对外国有相当了解”的话,也许可以趁机展现一下自己到底有多了解你所居住的国家?

新西兰地税(Rates)/土地税(Land tax)

尝试下用尽量简单的语言解释技术问题。

关于新西兰税务改革的公共讨论中,相当遗憾的一点就是土地税过早被排除。这一结果,又可以至少部分归咎于岛国文盲媒体们把地方政府的地税当作“土地税”,然后鼓动舆论说政府想重复收税。当然,通常高喊自己是纳税人的人,大多也不太清楚自己的钱是怎么用的。

新西兰地方政府60%的收入来自于地税。“地税”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完全算是税,而在税和服务费之间。比如说口语中的“水费”其实也是地税的组成部分之一,只不过有些地区按使用量单独收费,而水资源压力小的地区按户固定收费,直接包含在其他费用中了。(也因为此,新西兰付的水费是基础设施和水处理成本,没有“水资源费”。处理标准不同自然也不能像这样直接和天朝价格对比。)

地方政府可以收的地税,在Local Government (Rating) Act 2002中被普遍限制在了提供服务所需的资金范围内。简单说来只有三个项目:

  • General rate – 覆盖全地区的服务,无法按用户付费方式征收,例如政府运营成本;
  • Uniform annual general charge – 覆盖全地区的服务,可以按用户付费方式征收,比如垃圾回收;
  • Targeted rate – 只向部分地区征收的地税,比如说宾馆或airbnb带来的额外污水处理压力,或者按使用收取的水费

法律并规定后两者不得超过总地税的30%

比如说,我居住于村里河边。河堤的妥善维护对我的财产安全至关重要 —— 谁得利谁付费,因为我需要通过targeted rate付河堤维护费用,但住在山上的居民就不用支付。

又例如说污水处理系统的容量必须得按最大流量,而不是平均流量来设计。这对于Ruapehu, Queenstown 之类旅游旺季时人口可以翻几番的地区来说,将这一成本全部转嫁到常驻人口上显然是不合理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使用targeted rate 让旅游业者为多出来的压力买单。而另一方面,新西兰的乡下通常都没有污水和自来水供应,地方政府没提供服务,自然也就无法收这一部分地税。

当然人们可以说地方政府效率不高浪费公帑,但现实是地方政府的地税收入都是需要有对应服务项目的,并非可以随心所欲为了天天开Party 而加几个百分点的税。而岛国天朝炒房客的一大迷思 —— 政府喜欢房价涨,因为可以多按比例收税,自然也是不正确的。

美帝是使用市价比例收房产税的。哪种系统好先不说,我觉得要作为一名合格的右派,谁使用谁付费这应该是最基本的原则之一,而不是说通过各种手段把自己的成本转嫁给别人。

土地税要解决的,和新西兰没有资本利得税的问题一样,是社会发展的成本究竟应该是谁来负担。人口增长同时所对应的国道交通、医疗,教育等需求通常是中央政府负责。中央政府超过70%的税务收入来自于收入税和GST,而这两大税收都没有涵盖资产增值带来的收益。当然这又回到了那个问题——如果炒房的卖点是这是“世界最宜居城市”,那么获利的同时也自然应该为这一成本买单。

而更重要的问题是,税收的不平衡导致资金从真正提高生产力的项目转移到房产,也就是天朝人熟知并且要向全世界发扬光大的实业误国。这一点已经很多讨论就不复述了。

了解这些背景之后,就能很清楚的理解税务工作组没有考虑土地税的原因。工党政府明确要求工作组将自住房产排除在外,这就导致了任何土地税都不可能起到控制房价的作用,市场定价是依据最高价而不是平均价。如税务工作组所说:

A land tax will have complex impacts on the housing market. For a land tax that excludes owner-occupied housing, land prices will fall, but by less than would be the case for aperfectly broad land tax. Some of the tax willalso be paid through higher rents for non-owner occupied uses of land.

而回到奥克兰,不妨考虑一下,如果自己是地方政府,应该如何集资向新开发地区提供必要的基础设施:

  • General Rate / Uniform annual general charge – 等同于把新区开发的成本分摊给全社会,导致地税普涨;
  • Targeted rate – 将基建成本贷款,通过地税形式让未来居民分几十年偿还,提高生活成本;
  • Development Contribution – 向开发商收取基建费用,回过头来被开发商指责说政府提高住房成本
  • 中央政府补贴 – 没有资本利得税或土地税的前提下,则是将开发成本分摊给了全国每一位纳税人。

问题很明显:依靠房产获利和负担成本的群体不一致。地方政府所面对的问题不是收不到税,而是无法以最合理的方式分摊社会成本。也因此在税务工作组之外没获太多关注的另一项政策是,工党政府也在研究地方政府收入来源问题

当然右派心里肯定还有一个答案 – 为什么不私有化饮水污水等基础设施。的确是个有意思的问题 —— 岛国“右派”控制政府时只是把各种基建责任推给地方政府,也从来没有立法私有化。

近期岛媒标题党摘抄

我一直毫不掩饰我对新西兰媒体的批评,有时候我觉得称他们为“媒体”都是一种与其身份不匹配的表扬。至于为什么又重复一遍这个问题,是因为今天看到这个标题,报道说税收工作组的初步工作报告要求征收资本利得税:

如果你有一栋投资房的话,可能看到标题就会心里一紧:这混蛋政府就只会收税。不过如果真正去阅读报告本身的话,就会发现工作组本身并没有下任何结论:

The Group is currently considering two main options (for capital gains tax) … The Group has made good progress in determining what income might be included from certain assets, and when this income might be taxed – but there is still much work to do.

而对于一个真正在关注岛国政治的人来说,资本利得税会不会实现,至今仍是一个巨大问号。工作组已经清楚表明收税与否会是一个政治决定。真正在看报告的媒体已经注意到了报告并没有明确建议征收该税,并且使用的语言显示这一税收可能会被排除最终建议之外。考虑到工党政府已经保证不在下次大选前实行任何税务工作组的建议,若一个政党能将收取类似影响广泛的税收作为选举政策,光是这种勇气就值得赞赏了。

但对于只读标题的读者来说,这一理解差距足可以影响他们的未来的投票策略。

一个没有发挥正确功能的第四权,不说会危害民主社会,至少也会将社会带到沟里。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如果还有人记得工党在选举时保证“不加新税”的话,那恭喜你,你已经被带到沟里了。工党财政部长Grant Robertson 的原话是

税务工作组的建议在2021年选举前不会实行。

税务工作组为什么如此受到关注,不外乎就是因为工党政府没有足够的政治资本收资本利得税,土地税和财产税。因此选择了将工作外包给独立工作组,最终只需要实行工作组”建议“这一策略。而有些税,包括奥克兰的汽油税,是早在选举前就公布确认了的

而如果读者只依赖标题理解内容的话,他的印象大概会是这样的:

而这一误会的广泛程度,到了媒体自己都深信不疑,甚至在”fact check” 时都可以用作政府食言的证据。 面对媒体对奥克兰汽油税的质疑,总理都没有辟谣的勇气了,只敢说这不是新税而是已有税种。毫无疑问,在下一届选举时,大家就会看到民众和反对党食言征了新税。

媒体水平不仅影响政治,还可以间接导致他人无家可归。 新西兰的“毒屋”风波中,媒体对民众恐慌和煽风点火也是不可忽视的。而这最终导致居住在政府公屋的家庭以根本莫须有的事情被驱逐出房屋甚至无家可归

新西兰不乏至少到达及格线的媒体,比如说newsroom 或者Radio New Zealand ,但这些媒体虽然能够就一些新闻进行深入讨论,不过却没有足够资源覆盖每天发生的大小事件。一名新西兰人要想全面地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至少我是觉得找不到任何一家可以依赖的媒体。这也就是新西兰媒体水平低下的危险之处—— 哪怕调查报道再深入,事实本身就是错的,再深入也只能在弯路上越走越远。

我更倾向于判断这些“媒体”是水平太低,而不是被政治因素影响故意如此。日常新闻中常见的一种手法就是直接改写政党或企业的公关稿,甚至Reddit 上的帖子。比如说Reddit 上一位新西兰用户自称在肯德基工作并透露了不少内幕,第二天“全国第一大媒体”就原文摘抄了帖子大部分讨论。至于发帖者本身是谁,或者是竞争对手造谣,至少新闻里是看不出来这家媒体做过哪怕是几乎一丁点调查就直接作为信源引用。

当然新西兰也有本国版本的Fox News,比如说这篇纪念女性赢得投票权125周年的评论:

新西兰其实不乏优秀记者,但是他们的工作成果常常被掩埋在一堆粑粑中,需要花费巨大精力才能找出。至于这种粑粑密度有多大—— 考虑一下前文引用的内容大多都发生在最近两三天,而我还没有闲到逛完每一家新西兰媒体的程度。

岛国房产难民的第三年

最近看到一篇统计计算了可承受中位数房贷的最低收入标准。 统计本身没啥意思,不过文末倒是看到奥克兰最大中介公司警告奥克兰人说不要轻易移居外地,不然想回去时就很难适应落差了。这一建议应该算是相当客观和公正,和这家公司在奥克兰之外没有多少业务这一点肯定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我正好有点经验。

从blog暂停营业到今天,个人最大变化大概是三年前搬离了奥克兰,在一座不到两万人小城定居至今。不过那时的住房价格并不是到了我负担不起的地步。除了存款之外,还有父母牌银行提供的无息贷款。但是和大多数不喜欢养“懒人”的天朝裔优秀纳税人一样,我也觉得没有任何理由需要拿自己和父母一生的积蓄去供养一个为了可以在家玩游戏而炒房的投机者。

所以跟村民自我介绍时,我通常都会表示自己是房产难民,跟他们那些JAFA并不一样,我也不是有钱随便花的天朝人。

小城房价不仅一个人的工资就可承担,更重要的是生活方式 —— 传说中的生活不便几乎不存在。镇上拥有全国三家主要超市和各种全国连锁商店。日常购物、海滩、森林甚至是去农场摘草莓等生活项目,几乎都在10分钟车程之内。而每日通勤只需15分钟步行,汽油都省了。

所有这些生活成本,还抵不上奥克兰类似住宅的房贷。在奥克兰交给银行的利息都留在了自己手里 —— 以后哪天真想回大城市了,手里资本也要充裕很多,哪里来的落差?更何况我可能再也回不去每天坐一小时公交的日子了。

当然我知道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本这样逃难。越高精尖的工作越难离开城市。不过对于像我这样的低收入人群和到处都有工作的职业,例如护士、教师警察,无论是对比生活成本到质量,没人觉得这是一个需要选择的问题。更何况在新西兰各地,同样工作的工资差别并不是太大。

但是对房屋中介、房产“投资者”和东拼西凑上船的普通民众来说,究竟要为“世界宜居城市”的名号买单买到什么程度,这就是个问题了。至少至今大家似乎都愿意为房价买单,毕竟这单很多人已经买了,还在算计着之后还会出现一个更大的冤大头。

不过除此之外,似乎其他的事情都应该别人买单。

比如说“学区房”的价值可以翻倍,但是在“学区”学校工作的教师却负担不起住宅开销。又或者说,开发商们说房价太贵是因为开发商负担的基建费用太贵。这些费用应该由纳税人分摊才对。

更值得一提的是最近的奥克兰地区汽油税。加税之后奥克兰的价格通常比我这里贵$0.20/L,加满50L油箱的话大约贵$10。说多其实也不多,反正中介们提到房子每星期涨几百块钱,或者房租每年涨幅时从没觉得这太多了。不过当然,纸面富翁或者他们的代言人都认为一个星期涨$10穷人们就要活不下去了。倒是政府真的在发能源补贴时,那又变成了浪费公帑

我并不觉得每个人都可以大公无私,从不为自己利益着想。但在追求自己利益同时,也应该为自己造成的成本买单,而不是说自己在房子上赚的钱都是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其他事情一概无关。

我一直说无论在天朝还是新西兰,房价是社会问题中最不严重的那一个。房价对社会和政治所带来的副作用反而不是可以轻而易举扳回的——你真的希望你的后代生活在一个政治和经济被房价绑架论出身不论能力的社会中么。

一个例子是2017年选举。虽然政府更迭,但在奥克兰传统工薪阶层选区中(1/2/3),前执政党其实并没有损失什么选票。毕竟哪怕你再怎么白左圣母,投票时,第一个想到的多半还是赔上自己全部家当的房价稳定。

不过还好,无论既得利益者要怎么控制舆论,物理定律是不会变的 —— What goes up must come dow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