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tw 没有不倒的墙

November 5, 2009 – 11:58 pm

好久没关于墙的事情了。最近有点新的发展,所以说说。

20年前的11月(“东欧剧变”),东欧国家的共产党政府不是倒台,就是处于倒台的边缘。在东德,11月7日,统一社会党所组建的一党政府辞职,两天后,冷战标志柏林墙开放,东西柏林之间的障碍不再存在。

20年后的今天,有人建立一个名为"The Berlin Twitter Wall"的纪念网站,架设起了一面虚拟的柏林墙。任何用户只要通过Twitter加上本文标题中的“#fotw”标签,均可以在那堵虚拟的墙上留下自己对柏林墙倒塌的感想,并且提出20年后的今天,世界上还有哪面墙是需要被推倒的。

今天还没有被推倒的墙?那不就是the Great Firewall嘛。这个地方被我朝网民发现之后,中文内容瞬间充满了虚拟柏林墙,仿佛变成了一个纯中文网站。网民发疯似的向墙上写下诅咒GFW的字句,但GFW的反应同样也坚决而迅速,老样子,他们选择用暴力来展示自己的意志  —— 这个网站也被封了。

但GFW的管理者逐渐的发现了一个问题,虽然对Twitter和类似服务的封锁是越来越严格了甚至还包括动用媒体机器对其进行抹黑。但对那群坚持翻墙的网民来说,再严格的封锁都起不了作用,在Twitter上吹水,墙上写字的那些网民还是照样在那里,似乎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Twitter的可怕之处在于,这不仅仅是一个网站,而是开放式的服务,因此传统意义上的封锁一个网站是没有意义的。相信对于熟知Twitter的朋友,这一点不用多讲。至于不熟悉的,考虑一下这个例子:你现在在阅读的这篇文章,文章摘要已经被自动发至我的Twitter帐号;通过标题上的标签,同样的摘要也出现在了虚拟柏林墙上面。这整个过程都是自动的,我根本不需要访问Twitter的网站。所以封前两者没有丝毫意义。如果封我的blog —— 重新开一个不就行了?

如果这还不够的话,这篇文章会在一天之内被各大搜索引擎收录,网页快照将会被保存很长一段时间。通过电子邮件,RSS阅读器,订阅了我blog的朋友们也会收到这篇文章,并且永久的保存在互联网的各个角落,让这篇文章获得被再次传播的机会。当然,我不认为朋友们会传播这篇并不出彩的文章,但如果通过这种方式传播出去的是党不喜欢的那些内容,有可能仅靠一堵电子防火长城来彻底掩盖消息么?只要点了“publish”这个按钮,我连我自己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唯一看不到这一点的,就是那些试图阻挡历史潮流的人了。不过他们在理性的阻挡失败之后,并不会选择放弃,而只会选择用更严厉的手段,试图去改变那不可改变的结果。到今天为止,新疆的互联网服务依然没有回复。四分之一个中国已经与世界隔离了三个多月,而且这种情况似乎还会持续下去。

我的解读是,新疆的情况反应了官方互联网政策的改变。互联网不再是一个可以利用起来制造舆论,维护统治的工具,而是这个政权的敌人。不管是热比亚通过网络“煽动”,还是一般网民通过网络散布那些永远不会出现在传统媒体上的新闻,网络的特性决定了它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通信工具,而是另一个更自由的社会,一个更难使用独裁手段统治的虚拟空间。

如果以后再次发生整个地区的断网事件,我一点都不会惊奇。

不可否认的是,在技术上和战术上GFW都占有绝对的优势 —— 网民的技术远不济GFW,而且GFW在暗处(不过网民其实也不笨)。但仔细想一想,无论是哪种情况,最后的输家只有一个。要彻底解决“海外反华势力”通过网络产生的影响,方法只有一个:把中国的互联网变成朝鲜那样的局域网。但想象一下一个没有国际互联网的“世界加工厂”?一旦经济滑坡,政权合法性消失,可是会有比网民发牢骚严重得多的事发生的。

很明显,没有人敢这样做。更何况,相对于翻墙者来说,GFW少了一样东西:不屈的意志。翻墙已经不仅仅只有获取被审查内容的现实意义,国庆时的严厉封锁赋予了这项运动新的含义 —— 在墙外公开嘲笑这个政府失败且弱智的审查政策。一堵物理上确实存在过的墙尚且挡不住人们对自由的渴望,何况这是一堵满目疮痍的虚拟墙?


瘟疫

November 4, 2009 – 11:25 pm
(来源:浙江在线 via 163.com)

来源:浙江在线 via 163.com(点击大图)

我朝土产的“西方阴谋论”中有一点是,环境问题是西方用来牵制我朝的借口,这些西方国家也污染过自己的土地,凭什么今天对我们指手画脚?(请参考《中国不高兴》)这样的逻辑根本不值一驳,所以我也不花篇幅了,如果我不幸拥有不懂合理逻辑的读者,这里有个简单的解释 —— 大约3000年前,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认为地球是方的(当然,有一小撮希腊人通过地球在月球上的阴影判断出了正确答案)。如果你生活在那个年代,你觉得谁正确,谁是疯子?如果是今天,你会嘲笑当时的人们不懂发射一艘宇宙飞船到地球外看看么?

另一个类似的话题是社会问题。和环境问题一样,裆国的宣传常常用“经济发展”作为理由来开脱, 可我真正觉得很悲哀的是,还真有不少人像那句据传说是林语堂的话(有争议)一样,“本身处于被奴役的地位,却具有统治阶级的思维”。不管这句话是谁说的,我完全同意他们的思维水平绝对是连动物世界都找不到的。

每次遇到为裆国开脱的爱国青年时(其实我认为他们根本没有理想,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谁在任上就支持谁),我会让他们翻古籍,学习一下有史以来,无论是哪部史籍,当形容社会和谐繁荣,人民幸福时,使用的词语是“金银满地”,还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古籍对于环境保护的记录并不是很丰富,不过作为这个专业的学生,我也可以说,中国很多城市今天的环境保护措施,和唐朝那时候并没有多大的提高,甚至还不如。唐长安是世界上第一个人口达到百万的城市 —— 把这个发展规模放到当时的西方,也许早就瘟疫,疾病泛滥了。

但我们今天面对的是另一种疾病:社会瘟疫。最近在湖北发生的捞尸事件,特别是那张照片可以说是非常好的总结了这个概念。

第一是万物皆有价,不管是做人的基本道德,还是另一位同胞死后的尊严,这一切都是可以用钱买来的。为了钱,上海的执法部门可以利用这个社会中仅存的一点良心来进行欺诈行为,而这张照片中的船家则是做到了极致:“活人不救,只捞尸体”,而手上的遗体仿佛变成了一坨猪肉,可以作为讨价还价的资本。

第二,从图上可以勉强看出来,不过当时的情况是,当时在现场的船家不止一家,而且那几位下水救人的大学生当时还活着。虽然他们是否参与了救援还有疑问,但有一点却是没有疑问的,如果有一个船家愿意免费打捞,事情都不会变成后来新闻上的那样。我无法推估其他船家的想法,是没有捞到,还是不敢打搅的同行的生意。但无论如何,有一点是很明显的,大家默认了今天的社会,开始自扫门前雪,而不是主动去改变。

第三,政府的缺位。那张照片上根本没有看到政府人员的存在,据新闻报道说,官方的打捞船事后才到达现场,而且根本不屑于打捞,而是把这项工作交给了这些船家。有这种事情的发生,我想我期望他们能够当场制止这种敲诈就只能说是奢望了。收的税是越来越多,可却不断的把其社会责任转嫁给民间。根据报道说,当地政府早就知道那江段是意外高发区,也知道江上这群秃鹫的的存在,但却依然是什么都不做。

但当我设想如果我自己在现场时,我却找不到理由去责怪这位船家。我不是一个胆大的人,如果我有条件和能力,我会去救,但我可能还不如那群大学生 —— 我不会游泳,所以是不会跳下去的。如果是图上的那种讨价还价的状态,我也许会鼓起勇气去抢回遗体(前提是我会游泳),但周围群众和其他船家冷漠的眼神非常有可能打消我这个念头。

那究竟是谁的错?我责怪某党。

众所周知的是,在今天,朝廷的统治合法性,完全基于快速的经济发展。换作你,或者我在台上,如果我的动机是赖在台上不走,那么我也会尽全力宣传我在 经济方面取得的成就,而尽量不提,或者贬低其他问题所带来的影响 —— 请参考CCAV和新华社。这样的宣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因为无论再怎么贬低环境和社会问题,当这些东西开始真正影响人们的生活时,除了一小撮可以用脚或 者用“看不见的手”投票的有钱人之外,大部分人会发现他们手上的所谓经济繁荣在应对这些问题时,是毫无用处的。但在中国庞大的人口基数下,不幸碰上这种事的并不多,只要在媒体中压掉这些消息不发,那么社会还是和谐的。

但比这远有危害力的副作用是,共党的宣传直接导致了中国社会中重金钱,轻道德的这种现象。这个党怕口袋里没钱,城市破烂而被国际上的邻居看不起,却丝毫不在意Alexa全球排名前十的网站有四个在中国无法访问,缺乏公民和社会自由等问题对自己脸面的影响。而很多人也变成了和共党同样的统治者思维,开始笑贫不笑娼。

也因为此,我认为在政治改革之前,这种社会风气是不会改变的。

但与此同时,我也怪我们大部分人。

邪恶的猖狂,完全是因为好人的不作为 —— 当我们在指责别人的时候,也应当看看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当时在现场的人,只要一半的人扔给那船家一句脏话,最后的结果都也许会不一样。

如果你和我一样,在新西兰的某个地方,可千万不要认为国家的好处你可以占完,坏处可以躲掉。瘟疫和病毒一样,可是不认你是谁,有多少钱的。我知道很多人在国内都有关系有钱,但这些人得意识到一个现实:就算你家庭是统治阶级的一员,在一个弱肉强食,缺乏道德的社会中,总会有人比你更有钱,更有权——除非你是胡皇帝。信访办主任上访医学教授被人医死,只要你还和你的祖国有联系,你能保证你或者你的亲人可以逃脱?


民主的代价 —— 金钱方面

October 31, 2009 – 2:31 am

前段时间新西兰财政部长Bill English陷入了舆论的指责。议会有一条守则,所有来自首都惠灵顿之外的议员,在惠灵顿开会期间均有权申领住房补贴。English不是惠灵顿的议员,他的选区在南岛,因此他有权利申领这项补贴。

不过问题是,他虽然来自南岛,他在惠灵顿也有房产。在惠灵顿开会期间,他实际上居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却照样申领了补贴。理论上来说,这完全符合规矩,但却是非常unethical的,更何况作为财政部长,被国人期望带领国家走出经济低估,却这样揩纳税人的油,使得消息传出之后舆论一片哗然,最后他不得不退回所有已经申领的补贴。

我一直很好奇每一名议员需要花多少钱来养,但在过去,你是不可能知道答案的。虽然议会公开每一名议员的工资,但除工资之外,议员还能享受各种各样的补贴。如果一名议员能够连任三届,那么他还有权利享受议会提供的退休金,大致和工作时的工资一致。

不过拜英国的政治风暴所赐,新西兰也在逐渐公开议员的各项支出。一名议员的最低工资是$131,000,不过这是基础工资,大部分议员拿的工资都比这个高,而总理的工资是$393,000。至于补贴,最近公布的议员补贴数据显示,最近的一个季度,整个议会122号人总共花掉了$200万纳税人的金钱,平均每人$16,000。也就是说,平均下来,每年纳税人要花大约20万纽币养活一名议员。

作为对比,全国的平均工资是$37,000。

不得不说议员是一个不错的工作,事实也是,要混上这个位置,也不容易。但他们真的值这个价么?也许有高薪养廉的道理,不过现实却并非如此。最近出现了第一个因为贪污而被送进监狱的前议员,而这位议员因为当满了三届,狱中照样享受高额退休金。另一个案例则是另一名议员,Rodney Hide,用公款请他女朋友和他一起出访

无论是行贿,而是工资的钱,这笔经济成本总会通过各种途径转嫁到普通民众身上,那为什么就一定要把这笔钱合法化?其实我觉得这是值得细算的一笔账,行贿受贿所造成的社会成本是否值得让纳税人用高薪养廉。

不过养那么多人似乎也没什么必要。如果你认为用120人管理400万人口的国家似乎有些浪费,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你一个。工党的一名前议员就曾经说过,他认为议会里真正在管理国家的人不会超过5,6个。剩下的人都是不知所措,一脸茫然,仿佛是在那里“卖保险”的推销员。他提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在社会上,我们为金钱做事,而政治里的“金钱”就是权力。权力来自information(消息),而真正掌握各式消息和资料就那5个人,而且是不会和其他人分享的。

当然我不是说我们就该废弃民主,但很明显,这还有改善的空间。如果算算独裁的代价,那更吓人,吃住有皇帝般的享受,出入有专车,所以当你要中国官员公布财产和政府支出时,他们会反问 —— 老百姓公布了没


新西兰社会普查

October 29, 2009 – 12:56 pm

新西兰统计局发布了第一次社会普查报告(New Zealand General Social Survey 2008),这个新闻在很多媒体上已经出现了,不过媒体并没有告诉你全部。在统计局的新闻稿中称“86%的新西兰对他们的生活感到满意”,不过阅读一下整个报告,还是有些有趣的地方。

较好的经济条件会提高居民对生活的满意度(有点废话)。43.7%高收入家庭($70,000+)对生活非常满意,而最低收入的满意度只有32.2%。高收入家庭也更加有安全感,更容易感到幸福。

不过有一项内容和收入无关 —— 歧视。无论收入高低,都有10%的受访者在过去的一年中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歧视。受歧视程度有轻微的地域差异,奥克兰和北岛丰盛湾地区的受访者最容易受到歧视,而我印象中比较排斥外人的南岛,歧视水平反而较少。我猜测应该是因为奥克兰地区非白人人口比较多的原因,在报告中,大约四分之一的亚裔受访者声称在过去一年中受到了某种歧视,而欧裔只有7.9%。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一个人觉得自己受到了歧视,并不是真的就是歧视,特别是根据我对某些华人的理解。同理,我知道欧裔人士所受到的“歧视”,有时候只是因为他们无法打入某个种族群体的小圈子。我一般倾向于把这项调查看作和“安全感”类似,一个非常主观的项目,但可以反映大致的趋势。

对于低收入家庭来说,虽然只有1/3的人有足够的收入来满足每日需要,但他们的幸福感,相对于高收入家庭,并没有降低太多。我想这是天朝值得学习的一个方面,虽然报告没有分析这个现象,但从报告中的一个项目可以看出来:在每个收入段都有97%左右的受访者相信,如果他们遇到了严重困难,总会有自己家庭外的某个人来帮助自己。低收入家庭虽然收入不高,但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没有和社会脱节,形成独立的小家庭。

另外一个比较有意思的项目是学历对人们生活的影响。你也许还记得我前段时间提到过的那份高等教育报告,看上去新西兰的社会也印证了这一点。20%的人口有大学本科或者以上学历,他们更健康,收入更高,更容易感到幸福。不过有一个例外 —— 他们对生活更挑剔,他们更容易对自己家庭的房屋状况和周遭环境感到不满。知道得越多越不开心?:)

这份报告可以在这里看到。


废除君主制被提上议程

October 14, 2009 – 4:21 pm

今天绿党议员Keith Locke(又是他)一份私人提案被抽中,将会在议会中进行讨论和投票。这份提案可以在绿党的网站上看到。简单的来说,如果该提案通过,那么全国将会进行两次公投,第一次决定是否应该保留君主制,如果一半以上的人赞同,那么第二次投票将会决定如何选出国家首脑,现在的议案有两种选择,75%的议员选出,或者是通过选举产生。但无论是哪种选项,这位国家首脑的权力和今天的王室依然是一样的,不会有实权。

君主制在新西兰一直是一个……话题?不能说是热门的话题,但大家都忘不了。主要的政客,包括两任总理,都公开表示过新西兰将会不可避免的走向共和制,彻底抛弃英国王室,但这些政客在时间表上也是惊人的一致 —— “但现在不是时间”,不敢主动提出这类议案。这个话题在某种意义上是选票毒药,不会受到老一辈人的欢迎。

不过另一个原因也是公众对君主制问题上还暂时没有达成一致。对于一个和英国有密切联系,很多人还称英国为“家”的地方,侍奉英国王室代表着同母国的牢固联系,这一联系不是可以轻易打破的。我的同学也进行过一次模拟公投,大约3/4的人赞成保留英国王室。本地出生的同学只占到了一半左右,所以君主制还是很有市场的,而不仅仅只是对那些和英国有联系的人们。

我对这个议题无所谓,但如果要投票,我还是倾向于保留英国王室,原因很简单:如果这个国家完全独立,和谁都不沾亲带故,那这个国家多半最后会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国家。另一个问题是怀当义条约,如果英国王室消失,那么毛利人在这个国家的地位将会变得非常不明确,造成宪法危机。Locke的提案是一种解决方案,也就是把毛利人和英国王室的关系变成毛利人和总统的关系,英国王室的义务转给了总统。这是一个解决方案,但总统代表国家,把一个民族单独列出来和国家对立,我不觉得这个方法会行得通。

我也不认为这次的提案能够三读通过,现在的条件还没成熟。不过这份议案却是有好处的,它可以重新打开人们对于该话题的讨论,以至于最终到达那个“不可避免”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