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新西兰大选 - 一点随笔

September 16, 2014 – 8:20 pm

Dirty Politics 一书消息走漏时,不少人认为书中内容可能是斯诺登泄露的新西兰情报网络。虽然并非如此,但事实依然出乎意料。

出版后我花最快时间通读了一遍,唯一感觉并非是对书中的内容感到吃惊,而是——新西兰政界怎么可能有这么邪恶的一群人?我知道邪恶一词听上去似乎很夸张,但相信我,我找不出第二个词。为了政治和金钱私利,他人的隐私、权利、家庭到个人及国家利益和安全,都是政治棋盘上的筹码而已。一些行为,比如私自进入反对党电脑系统,和为了政治私利解密和使用机密文件,已经有触法嫌疑。

本书作者是国际调查记者联盟中唯一的新西兰成员。如果还记得的话,该组织曾经公布过和中国极为相关的海外离岸账户资料。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他的政治观点,但作为全球披露美国情报网络的先驱者至2002年毁掉工党政府议席过半的梦想,从没有人能成功把他打成荒谬的阴谋论者。这次他书中引用的email中倒是提到了一种中国人,这种人的想法可能会不一样:“这家伙让好多中国富豪的资料泄露了,中国人丢了脸之后会很暴力,也许我们应该把他的住址泄露给中国【朋友】。”

至于斯诺登对新西兰情报网络的爆料,现在看上去不得不说确实缺少实证。但还是那句话,不管人们喜不喜欢斯诺登的所作所为,从没有人能证明他无意或者有意撒谎。而我在中文广播里听到的最大笑话就是:“John Key 有道德洁癖”。

要我列出他的每条谎言和相关链接,得需要我一个星期全职投入。但斯诺登和记者Greenwald 所揭露出的最重要一点,无疑是2013年8月在通过GCSB修改法案时,John Key故意误导了全国公众,并且在当时信誓旦旦的宣称,“如果GCSB进行任何大面积监控,我就下台”。 发布会提供的不多证据显示,修改法案的唯一目的,就是将大面积监控合法化。而前GCSB负责人能给出的最好说法是,光是收集每个人都信息不算“surveillance”,一定要有人在读每一个人的邮件才算。

如果大部分人只关心经济问题,那么,不知有多少选民注意到,John Key 在选举辩论中,不加思考的直接把对自己不利的统计局数据称为“谎言”;或者无法回答自己政策的开销是如何算出来的;或者,将负债累累称颂为一项政绩

不管是肮脏政治还是情报收集,有人也许会说,政治就是如此,政客的天性就是说谎。这也许是事实,但我难以理解的是,面对John Key 的笑脸,公众能如此轻松的对所有谎言照单全收。当去年GCSB法案进行讨论时,任何看过法案的人都知道这事不能再明了:原来的法律中明文禁止对新西兰人和永久居民进行任何程度的监控,而修改案将这一条保护添加各种例外。而民众却认为,这个修法不重要,相信总理就好?

不用dirty politics 一书提醒大家,已经很明显的一件事是,现任政府正在有意或无意地改造新西兰的社会文化和政治传统。新西兰本为全世界最为进步主义的国家之一。我就不列举那些左翼分子最爱说的种种新西兰成就了,但这些成就之所以能达到,和一个公开、民主、自由的社会是分不开的。社会中的每一个成员不仅能自由获取信息和参与到公众辩论中,更重要的是,他们认为自己是社会的一份子,对社会中的方方面面都有责任去了解,思考和参与——在20世纪大部分时间中,新西兰都是西方国家中大选投票率名列前茅的国家,常常超过85%甚至90%

而今天,这种政治传统正面临着危机。人们可以有自己的观点,但事实只有一个。不过,在过去三年的public discourse中,看到的更多是美式选举策略。领袖永远是一尘不染,诚实可靠,值得信赖的人。而作为天朝人,对种种贴标签的行为更是再熟悉不过了:国家党=光明未来;工党=乱花钱外国记者=Dotcom爪牙。虽然这些标签通常都没有附带以事实为依据的解释,但是让一个值得信赖的领袖不断重复这些“事实”,那当然就是真的了。加之于这种人通常都是影帝,逼真度就又提高了一级。

人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观点,但不可能每人都有自己版本的事实。在公共领域的任何讨论,都需有事实的最大化作为前提,intelligent debate 才有可能存在。这种公共领域辩论被庸俗简化的趋势都在,但很少看到书中所介绍的那样,背后推手有意识的通过操纵、控制、误导等手段来鼓励这一点。

众多不同观点是民主常态。但是,这个社会正在逐渐遗忘的一点是,不管人们支持哪个政党,在具体到每一个单独事务上,最终做决定的,必须还是得人们自己。但是,当社会中出现“我把决定权交给某某党或者某某人,他们的决定一定是最好的”这种思维定势时,最终结果都不会太好看。Homer Simpson 所来自的那个国度,“选举他们的唯一目的就是,我们用不着自己思考”,最终结果只能是大众普遍对政治和社会议题失去兴趣。而除了政客和既得利益集团得利,其他所有人都将会变成输家。

作为一个小国家,重要决定交付民众是新西兰的一项长期政治传统。其中一个例子就是比例代表制。当人们讨论比例代表制的种种“坏处”之时,却很少有人提及当年为什么会引入这个制度——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工党和国家党都引入了在当时的人看起来,十分极端的大规模经济和社会改造计划。而两个党做这些事之前,都没有获得社会广泛同意。新西兰人看到了一党独大的坏处,并在当年积极通过社会活动改变现实

而这个国家的另一个传统则是,众人之事就是自己的事,而这传统可以从殖民地历史中找到。在当时,毛利人权利问题就是导致新西兰和澳大利亚被分为两块殖民地的重要原因之一。哪怕是在土地战争之后,毛利人也被称为“智商高于澳大利亚土著”,获得了在澳大利亚的投票权。

国家党的高支持率最早源自2004年的Orewa Speech。这是一个重要分界线,之前国家党的支持率都是在27%左右徘徊。在之后就长期保持在40%以上。对毛利人,岛民究竟是不是混吃混喝,你可以有你自己的看法,虽然我并不同意大部分华人的看法。但是,一个以种族问题拉升选票的政党,无论他的得票率是5%还是45%,反华人还是反其他人,都是需要警惕的。(题外话:这一部分的故事在Hager的另一本书, The Hollow Men中重点提及)

这个道理很简单,今天为了各种原因而打种族牌,你也许会认为对你有利而强烈支持。但是,明天要是出现一群比你更有钱的人;另一个政党依样画瓢也想要提高支持率;或者仅仅是上一个目标消失,需要找新敌人,那到时候被清理的就是你。这都不需要我列证据,看看一些政党,例如保守党在这次选举中的表现就知道了。

如果你是拥有选举权的华人,我希望你能考虑这个问题:你如果准备在这个国家扎根安家,终老一生,你觉得为了一个星期几杯咖啡到一顿饭的钱(看你这顿饭有多贵),培养出如此的社会文化和政治传统,真的是你的长期利益所在吗?要知道,没有一个政党能够永远胜利,你也无法保证下一个金牌影帝的政治观点就和你相同。

当然,如果你是类似于刘阳之类的卷了钱跑出来,或者纯粹是捞一把就跑的炒房客(我知道很多是洗钱的),这明显不是一个考虑范畴,反正赚到钱就好。

一个恨人有笑人无的社会、一个别人过得不好自己就开心的社会,绝对不是新西兰的传统,也不应该是新西兰的未来。我为什么痛恨这种社会,原因很简单:我就来自于这样的社会。如果有华人选民有耐心看到最后一句,那么不妨再试试把所有和新西兰相关的描述换成祖国,会发现我这随便乱写的一点东西还是能读通。而我,绝不希望这个国家成为下一个。


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宣布统一

April 1, 2012 – 11:36 am

2012年愚人节作品,既然时间已过,那还是声明下。

对给澳新两国情况不太熟悉的朋友。其实下文里面提到的很多事情是确实存在或是发生过的,特别是带链接的部分。我认为愚人节最重要的含义,无外乎是提醒我们在剩下的364天内都生活在什么样的一个环境中。很多东西也许是事实,但对于“事实”的表达方式却有很多种 —— 就像是环球时报所擅长的一样,这也是我想要展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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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球时报 2012年4月1日堪培拉讯)在经历长达一个多世纪的分裂状态之后,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在今天宣布统一。

从澳大利亚联邦建立以来,澳大利亚政府和人民从来就没有放弃过统一的希望和努力。澳大利亚联邦宪法第六条中明文宣示新西兰是澳大利亚不可分割的一个州,澳大利亚一定要统一新西兰。在一百多年来的两岸分治历史中,两岸人民的交流长期受到了严重阻碍。两岸关系在1973年回暖。时任新西兰地区领导人诺曼·柯克历史性的访问了澳大利亚,和时任澳大利亚联邦政府总理,澳大利亚劳动党领袖爱德华·惠特拉姆签署了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澳大拉西亚共同声明》,宣布承认世界上只有一个澳大拉西亚,两岸均是澳大拉西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声明同时承认了两岸由于历史原因造成的分裂现实,但表示统一是两岸的终极目标和两岸人民的共同愿望。

近年来两岸交流不断加强。自从澳大利亚解除了对新西兰苹果长达90年的进口禁令之后,澳大利亚大陆对于新西兰出产的水果实行了多项免关税措施,让新西兰水果在澳大利亚大陆开展了市场。两岸人民方面,自从两岸大三通和自由贸易协议签署之后,每年有大量的新西兰人迁徙至澳大利亚大陆学习,工作和生活,这个数字还在不断上升中。在澳新籍商人和学生为大陆的经济和社会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在2011年,两岸领导人分别互访了对岸,并且在各自的立法机构 - 澳大利亚联邦议会新西兰“立法会”中向两岸人民发表了历史性的演说,表示两岸人民的统一愿望不断高涨,统一迫在眉睫。2011年2月31日,两岸领导人,澳大利亚总理茱莉娅·吉拉德和新西兰地区领导人约翰·基在两岸人民的共同愿望下在堪培拉签署了《两岸和平以及统一协议》。协议设立了两岸统一的时间表,宣布将会在2012年4月1日正式结束两岸171年来的分治状态。新的统一政府将会继续沿用澳大利亚联邦之名,新西兰将会保持现有名称不变加入联邦。在协议中,澳大利亚联邦政府表示,新西兰人的政治以及生活现状将会保持50年不变。新西兰将会保留自己的军队和政治制度,虽然新西兰有没有军队其实都一回事。“舞照跳,马照跑,酵母酱照吃。大陆绝对不会拿自己的Vegemite同化新西兰人的Marmite”,澳大利亚联邦政府总理和劳动党领袖吉拉德表示。协议同时设立了公共假期, 2月31日的“国家统一纪念日”。

两岸人民分别举行了各种庆祝活动庆祝两岸统一。在澳大利亚首都堪培拉和主要城市悉尼和墨尔本,人们纷纷自发走上街头,载歌载舞欢庆新西兰回归。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墨尔本居民约翰·多尔高兴地说道,“国家统一,是全体澳大拉西亚民族的共同愿望,是历届澳大利亚领导人孜孜不倦追求的目标。百年梦今朝圆,澳大拉西亚民族今天终于是一家人了”。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流下了激动的眼泪。而澳大利亚国立大学新西兰籍学生珍·诺玛表示,作为在大陆留学的新西兰籍学生,她在大陆第一手观察了大陆日新月异的经济和社会发展。“两岸统一符合澳大拉西亚民族的整体利益,是两岸同胞的共同愿望,是塔斯曼海阻挡不了的。”珍同时也希望两岸人民在未来继续共同开拓美好生活,最终走向共同富裕。

在接受记者的电话采访时,作为长期研究两岸关系的学者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孔东东表示,南北统一的实现和澳大利亚代表劳动人民的执政党劳动党(又称澳大利亚工党)是分不开的。“没有伟大的领袖吉拉德和劳动党,没有强大的澳大利亚人民军,没有宁死不屈的民族骨气和奋发忘我的劳动热情,(人民)早都死绝了。”他表示,两岸是由于外部势力干涉才导致分裂。“英帝国主义不顾两岸同根同种的事实,在1841年悍然将新西兰从新南威尔士中分割出去,英国对两岸分治状态应该负上主要责任。”他同时表示,他相信两岸统一之后,能够在澳大利亚劳动党和其主体思想的领导下取得很好的发展。“我刚刚从澳大利亚回来,澳大利亚人民生活水平不如我们,但是他们有志气,有骨气,这样的人民和社会,怎么能不繁荣?” (本报驻澳大利亚特约记者 薄馨姚)

谨以此文向长期战斗在新闻战线上的CCAV和环球时报记者致敬。祝你们节日快乐。


2011新西兰大选结果和评论

November 27, 2011 – 1:38 am

虽然最终的选举结果不是我想要的,但也不是最坏的。先说一些值得注意的选举结果。

首先是绿党。这是新西兰实行比例代表制以来绿党第一次超越10%的门槛。据我所知,还没有哪个国家的绿党在国家政治中有这样的影响力。在一些平均教育水平很高的选区,例如Wellington Central,绿党得票率甚至达到了惊人的26%,只比工党少12票,这不单单是工党-绿党之间的游离票可以解释的。在这一届选举中绿党从一个左翼的,极端的小众党派向中间靠拢。这相当有可能是绿党继续成长,成为国家政治中第三股力量的前奏。我个人认为,新西兰只有两个政党有长远目光,一个是毛利党,一个就是绿党。毛利党的长远目光来自于毛利文化,并不一定能造福所有人,所以绿党的成长对整个国家没有坏处。

在选前我很期望新西兰代表1%的政党 - 行动党从国家政治中彻底消失。虽然没有完全达到目标,不过也不错了。行动党勉强保留住了Epsom的席位,但政党票却彻底崩溃。这使得John Banks成为行动党在议会内唯一的议员。毫无疑问,这将会是行动党覆灭的前奏。当一个政党实在太小,而且又加入了政府,被民众遗忘的可能性相当大,就像是Jim Anderton退休之后就后继无人。Peter Dunne 和行动党的保质期都快到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Don Brash在选举后当即宣布辞职 —— 多么无耻的一个人,把别人的政党绑架,彻底摧毁,看到自己再也捞不到好处之后,自己潇洒一挥手就跑路了。

另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的结果是Winston Peters回来了,而且还是一次相当有力的登场。近7%的得票率会使得新西兰优先党获得8-9个席位,成为议会的第四大党。我不认为Peters本身真的反移民,他只是那种和John Key一样的投机主义者罢了。目标选民想听什么,他们就说什么,至于究竟会做什么那是另外一回事。但选举的结果让他很难在接下来三年的国家政治中产生什么显著的影响。所以2014年他能不能留下来还是一个问题。

接下来是选举夜的结果:

来源:维基百科英文版(遵守创作共用-署名协议)

 

我觉得选举最幸运的事情是国家党没有过半。虽然国家党议席有所上升,实际算起来,政府议席(国家党+行动党+联合未来党+毛利党)其实并没有太大变化。2008年选举后是58+5+1+5,而这次选举后是60+1+1+3。支持政府的议席数量其实下降了。

更重要的是,这次选举还没有结束。大概还有20万的“特殊投票”(Special Votes),也就是居民不在自己选区进行的投票没有计算。熟悉新西兰政治的人都知道这一部分选票通常都倾向左翼,特别是绿党。几乎每一届的选举中绿党在清点特殊投票后的得票率都会增加,而且常常增加一个席位。在这一次选举中,绿党只要增加大约0.2%的总得票率就能从国家党那里拿走一个席位(其实优先党只需要增加0.05%,但是我觉得可能性不大)。这样的话,国家党反而处于比上届议会更劣势的地位 —— 上届议会,国家党只需要行动党的支持就能过半。而如果国家党再损失一个席位,国家党则将同时需要John Banks 和 Peter Dunne。 更靠中间路线的Peter Dunne更可能阻止国家党胡来。

但最让人失望的是这次选举的投票率:除开特殊投票之外只有65%,是新西兰近百年来投票率最低的选举。所以,在John Key 高喊“有更多的新西兰人投了我们一票”时,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事实。上届国家党总共得票105万。这一次包括特殊票之后,也会大概在这个数字左右。在新西兰,高投票率对左翼有利 —— 近代投票率最高的选举是84年赶走Robert Muldoon的那次。如果这次投票率和上一届一样,结果很可能会有显著的不同。

这也是我为什么常常说,不管你的政治倾向如何,一定要投票,特别是作为天朝人来说,如果还不珍惜实践民主权利的机会,那真是不可理喻。我常常举新西兰历史上曾经有人以一票优势获胜的案例来说明投票的重要性。这次选举提供了一个更能说明问题的案例。传统的工党强势地区,也是基督城地震影响最严重的地区Christchurch Central 选区,产生了新西兰历史上前所未有的选举结果:在选区议员票方面,工党和国家党的两位候选人得票数一模一样,打成平手。虽然清点特殊票很可能会解决这个问题,但无论谁赢,其优势估计都在百票之内。不知道没投票的那35%人群,特别是居住在这个选区里却没有投票的选民,会怎么想?

至于未来三年,作为非资本家的我来说,不抱太大期望。和大多数选民不同的是,我的记忆范围特别长,至少涵盖三四十年。和前几届国家党政府比较,这届政府的手段看上去很熟悉 —— 通过窒息经济的手段来压低利息,通过剥夺员工权利来降低商业成本。至于期望失业率会下降的选民,那真的是记性不好。按照“市场经济”思维,失业率高是有好处的。更多的人在竞争相同数量的职位,从而使得整体工资水平降低,而让各种老板高兴。这是上次国家党政府的手段 (找财政部的历史文件,这些都是有案可查的),这次我也没看出什么不同。赶吃福利的人去找工作也是为了增加就业市场的竞争压力,而只有纯洁的选民会跟着宣传的大棒认为吃福利的人都是懒人。我并不反对竞争,但这种基于煽动仇恨和对立的宣传让我从心底里感到恶心。既然如此,我读完书之后也随时准备和这里说拜拜。


2011新西兰选举制度公投

November 3, 2011 – 11:06 pm

虽然今年的议会选举看上去已经没有多大的悬念,但在选举日同一天进行的投票还有关于新西兰选举制度的公投。公投将会询问新西兰选民是否要保留现有接近比例代表的联立制Mixed-Member Proportional, MMP),或是在其他四种选举制度中挑选一种

在80-90年代,新西兰政界也产生了一场关于选举制度的类似争论。在MMP之前,新西兰和英国一样使用选区简单多数票制度(First Past the Post, FPP)。根据法国政治学家杜瓦杰的“杜瓦杰法则”(Duverger's law),任何多数制的选举制度都会造成政治环境逐渐向两党制发展。至少在新西兰,这条法则似乎是正确的。从议会建立之后,新西兰政局逐渐形成了改革党(Reforms Party)和自由党(Liberal Party)两大党轮流执政的局面。而在工党(Labour Party)于20世纪初崛起时,这两大党派被迫联合,形成了今天的国家党(National Party),逐渐形成了工党和国家党的两党政治。从四十到六十年代间,政治版图中长期被两党占据,没有第三党或者独立议员的存在。而从60年代开始,选民对这种两党政治感到逐渐厌倦,而当选民对两党均无好感之时,却没有第三个可能的选项。政界当时最有可能的 “第三党”,社会信用党(social credit party),虽然全国得票率并不低,甚至在1981年的选举中赢得超过20%的选票,但因为选民分散的因素,从来没有在总数80-99席的议会中赢得两个席位以上。

和FPP相比,比例代表制使得政治力量更难控制选举结果。新西兰的政治版图传统上都二元划分为城市和乡村。用地理划分的选区制度使得工党在1978年1981年选举中,虽然赢得了全国多数票,却在议席数量上却少于对手国家党,因此输掉了选举。新西兰在20世纪初期还有一个叫“乡村议席”(Country Quota)的政策。为了保障国家政治中的乡村地区利益,乡村选区的人口被特意设定为比城市选区人口少。该政策一直不受依靠城市选区的工党欢迎,在40年代被其取消。后来的政治评论说这很可能间接影响了选情紧凑的1946年选举结果,使得工党赢得了第四个任期。

理解了新西兰今天的选举制度是如何产生之后,评判今天这个选举制度的好坏就容易得多了。MMP解决了当初所需要解决的主要问题:得票比例和议席比例不 同,使得“一人一票”有了现实意义。它同时也让议会更加多元化。从政党方面来看,选民有了更多的选择。比较以前的两党政治,今天的议会中有8个政党,政治光谱的每一个部分几乎都有相应的政党在议会里代表,而议员的背景也更加多元,有更多的少数族裔议员得以进入议会。

更重要的是比例代表对权力的制约。不少评论家都认为,新西兰在1993年公投之后改换如今的选举制度,标志着民众看法两极化的80年代自由经济改革的结束。之后无论是谁执政,都再没能够获得绝对多数议席,无法推行极端政策。但历史上的改变并不是政客主动交权。政客普遍不喜欢MMP, 被广泛认为善于和小党合作的前总理Helen Clark,其实以前也非常讨厌比例代表制。按照以前的一些说法,这个改变其实是一次……事故。1987年工党总理David Lange在辩论时,看错了幕僚给他写的便条,“不小心” 宣布了公投。他马上后悔,也并未如约举行公投。可是反对党为了跟进,也宣布了相同政策。虽然后来也后悔,但政客鲜有的诚实使得承诺执行了。

但决定选举制度是往前走还是往后走这个问题,比看上去的要复杂得多。因为MMP本身也不是没有缺点。例如决定谁主政的权力也许并不在选民的手中。小党虽然票数不多,但却往往起到可以决定政府生死的作用,例如历史上的Winston Peters。另一个确实存在的问题是议员不用向选民,而是向自己所属的政党负责。因为一名议员没有选区也照样能够进入议会,选民对具体人选并没有最终发言权。

因此当选民做出制度改变这种重要决定之时,评判标准通常不是每个制度本身的价值,而是和当时的环境有关。在08年以前,对现有制度的 改革呼声相当之高,但其原因却不在于制度本身,而是对时任政府和类似与Peters这种绑架政府的小党政客不满。而今天,新西兰人改革的欲望并不高,保留现有制度的选民总是略占多数。民调中一个更为明显的特色是,有相当高的选民对这项议题表示“不知道”,或者只知道FPP和MMP之间的差异。至于公投中的其他几个选项,似乎没几个人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新西兰选举委员会制作了一个内容相当丰富的网站,包括对每一个选项的视频和图片说明。但要真正明白公投中每个选项的真正含义和差异,却不是简单看几张图就能明白的。网站上虽然提供了大量的文字说明,但会有几个一般选民去真正的安排几个小时的时间去认真研究?

在这种情况下,媒体的宣传就极有可能影响最终公投结果。在1993年的公投中,MMP仅以非常微弱的多数(54%)获得选民通过,其中一个原因是反对阵营的宣传十分成功。当时由一些大多属右翼人士组成的反MMP 宣传突出两点,一是指出议员数量的增加会带来更加严重的腐败,使得政府更加臃肿;二是政府会更加不稳定。但在MMP运行了将近20年之后,这两者似乎都没有成立。

这次反对MMP的组织并没有继续要求回到以前的制度,而是鼓励选民投票给并立制(Supplementary member),FPP和MMP中间(但是靠FPP)的制度。执政党国家党虽然嘴上没说,但实际上支持改变。对于我来说,我不想告诉本地有选举权的华人他们应该如何投票。但我觉得有一个原则是正确的:任何一个民主制度,如果一个政党没有超过一半的人支持,就不能凭空给他们硬造出一个绝对多数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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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新西兰选举

October 29, 2011 – 10:00 am

在这个周末,电视台正式播出了新西兰各大政党的选举宣传(Openning Statement)。我想我也应该开始谈论今年的大选了。我原以为今年的大选结果早已决定。但工党昨天首播的选举宣言给了很多人眼前一新的感觉。虽然我不认为工党能够成功翻盘,但这部播出之后即在各种社交网站受到广泛赞扬的20分钟短片至少说明了他们不会放弃努力,直接放弃今年的选举。在该短片于电视台播出之后,预测市场iPredict中工党赢得大选的机会显著上升(当然,还是很低)。

如果你并不熟悉这个国家的历史,那么我强烈推荐你看看该短片,特别是开始5分钟回顾历史的那一段。如果除去片中工党的角度,这是新西兰历史很好的浓缩版;如果从宣传的角度来说,这也是相当聪明的一段宣传。虽然表面上是在讲历史,但更重要的是把那些真正想说的观点悄悄的塞给了选民 —— 很多重点只是一笔带过。例如工党怎么在赢得多数选票的情况下输掉了1978年1981年的选举(MMP比例代表制的重要性),1951年码头工人抗议 (工会的重要性),80年的新自由主义经济改革(变卖国有资产)等等。以史为鉴,至少我认为任何一个稍微有思考能力的选民在看到这段历史回顾之后,他们至少会重新思考这个国家和现今政府的道路是否需要修正。如果工党接下来20多天用这样的智慧进行竞选活动,我不觉得工党完全没有希望。

反对党从2008年选举后开始的颓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现任总理John Key的个人魅力。其实从上一次选举中,国家党的策略就相当的清晰:John Key是一个给民众看的门面,把他描画为一个走“中间路线”的“普通人”。可接下来的三年已经证明了,这个门面并不代表整个政党真的想做的那些东西。国家党在接下来的三年执政中延续了这样的政策,不管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负面消息,满带笑容John Key出来挥下手就能让大部分选民忘掉真正重要的事实。今年选举的宣传广告延续了这一策略:看完国家党20分钟的短片,会给人一种这是John Key个人宣传的印象。只是这次的包装有点失败,鼓掌的声音太假,观众问的问题是安排好了的就算了,有些问题还显得相当弱智。

我十分厌恶这种策略。为什么?因为作为天朝人,我对这种虚伪的笑脸并不陌生:我们有自己的温影帝,而且他的演技不仅比新西兰的这位影帝更强,还更自然。温影帝会做菜,打太极,打棒球,非常入戏;而新西兰这位影帝的演技却实在是没有到家,就像是看一部制作低劣的电影,但最重要的区别是,人们会被强迫看这场电影很多年。

就像丘吉尔所说,如果你到路上随便找几个选民聊天,你就能找到反对民主制度的最好理由。选民喜欢沉迷在表面假象中。国家党依靠John Key的形象将自己打扮为“全新的政党“,而把反对党描述为老旧不堪的即将散架的机器。看上去很真,不过很多人不会看到的是政府部长中不知有多少和反对党一样老,在议会里的时间超过了20年。对于任何一个西敏寺制政体的国家,总理只是一个门面,内阁才是真正拥有政策决定权的机构。

新西兰人也许不知道“影帝”这个词,但开始清醒的选民也给这个国家的影帝定了性:“the smiling assassin”,“smile and wave Prime Minister”。工党今年的选举策略也很明显的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也并没有选择和John Key的演技直接交锋,而是努力把选民的关注引向政策和价值区别而不是个人魅力,像在那短片中,制作者很聪明的把新西兰人所珍惜的那些价值:社会公平,人人都有工作,减少贫富差距等和政党本身联系在一起。而且据我所知,这是工党第一次这样如此公开的承认自己在80年代新自由经济改革是个错误。

1957年的工党政府因为征收烟酒税,只延续了一届就被选下台。短片评论说这个观点在当时过于超前从而导致失败。这也是我对于这次工党让人眼前一新的选举策略的看法。但不仅在新西兰国内,国际社会的“占领”活动也证明了未来的政治走向应该会更重视政策的重要性,而不是今天依靠美元和各种货币包装的个人魅力。我并不认为这样的选举策略会在今年真的成功,但在选民长期把关注力放在党魁一个人身上之后,这种改变虽然不会马上改变人们的思维习惯,但其长远影响却可能比我们现在看到更为深刻。

但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虽然我一直立场偏左,我从来没有投过工党一票。但若工党真的能够像这段短片所宣示的一样,重新回到自己的历史根源和长期以来所追求的社会公平,独立自主,追求真正的经济繁荣而不是一个GDP数字,那么我这一票已经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