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August 2, 2010 – 4:48 pm

当然我们都知道有句话是说,历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历史通常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一分抗日,七分壮大;后来就变成中流砥柱了。不过当然,我们活在当下,当人们渐渐淡忘过去的过去的事情之后,谎言就有了生存的空间,可现在的事情总无法抵赖了吧?不见得。政客的嘴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而他们最常用的工具是——数字。

前段时间国家党召开党代会,会议期间不断有工人阶级的劳苦大众在场外示威。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会议上,总理John Key宣布将会把雇员90天试用期的规定拓展到所有类型的公司,而不仅仅是小公司。在试用期内,雇主可以无条件开除员工。我没有时间仔细研究这个问题,但还是稍微看了下新闻,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国家党的支持者说,自从该规定实施来,78%的雇员在90天内都没有被开除,而给雇主提供了用人的信心而不用担心炒掉一个不合格的员工的复杂步骤。而在场外,工会说,这是一条不公平的法律,22%的人在此规定下丢掉了工作

如果这两个数字看上去有那么些关系的话,你没看错 —— 相加起来是100%。两个数据都来自于劳动部的一个调查报告,虽然说这个报告本身我觉得有些样本太小,偏袒雇主的问题,但报告里给出的就是这两个数字。无论是政府还是反对的一方,两方都说了实话。这种情况下,谁对谁错就完全是谁的嗓门高的问题了。

作为总理,John Key也是一名百万富翁。在最新一期的National Businesses Review的新西兰富人榜中[PDF],他刚好进入名单。他以前做过财经服务,外汇买卖,所以我想,假设他有着非常深的数学和经济知识应该不过分,事实上,国家党当选的因素之一就是John Key“更懂经济“。

那是在当选之前。之后就不好说了。在议会上,John Key拿出了两个数据来证明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之间的工资差距在缩小 —— 2005年的差距是$187.60,而今天是$160.25。可问题是,2005年时他还是在野党的一员啊?如果列出每年的数据,可以看到在2008年国家党当选之前,工党执政下的差距一直在减小,就算是在经济危机的大背景下。在2008年,这个差距是 $138。那么就是说,国家党治下两年,相对于澳大利亚,人民生活水平不但没有进步,事实上反倒退步了$22,但稍微调整一下统计数据,John Key 就得出了相反的结论。如果这样比也可以的话,我觉得和欧洲人没到新西兰之前的毛利人时期对比会是个更实在的选择 —— 现在我们有电,有汽车,有飞机了,多伟大呀。

当我看到这个新闻时,有两点让我着实感到惊讶。1. 这样的数学头脑也能成为百万富翁?2008年选举时,国家党的一个重要口号就是工党使得两国差距越来越大,使得我以为这是事实,可现在才发现事实正好相反。政治宣传的确是不能随意相信的。虽然相对于1999年工党上台时的水平,两国差距的确有所提高,但不过也就$20块钱而已,这额度被这位“懂经济”的总理两年之内就消耗完了。

不用多提的是,类似于这种玩弄统计数字的方法不仅仅处于这种西方国家中,我朝更甚——毕竟无论西方政客怎么玩,至少最后的数字相加还能到100%。

另外推荐一本不太好找,不过有点意思的书: How to Lie with Statistics.


互联网和天朝的兼容性

April 10, 2010 – 8:36 pm

好久没更新了,最近很忙,因为是大学本科最后一年,有大量的论文压在肩上让我喘不过气来,所以更新的次数可能会非常之低,还请各位见谅。我推荐email或者RSS订阅,而不用每隔两三天就来我这里为我贡献点击率:)

当现实生活中的生活压力使得我不得不放弃一些业余活动时,互联网是我会坚守到底不放弃的部分。所以如果有一天当我从网上消失时,唯一的可能只能是我已经在生活中喘不过气来了。至于为什么不放弃互联网,有两个原因,一是每天的学习生活离不开互联网,特别是Google;二,有一些我个人的原因——你可以看作我喜欢在网上瞎写东西。我认为互联网让人们开拓了自己的眼界,网上有着无尽的知识。这年头在一个竞争力如此之强的环境下,仅仅熟悉自己的专业知识是不够的,而互联网就是这样一个可以让自己不落后于时代的重要工具。我觉得这是和学习成绩同等重要的事情。

但很遗憾的是,无意的或者是有意的,我朝的人们开始曲解互联网的含义。说起这个的原因是最近看了部BBC的纪录片《虚拟革命》,虽然大部分知识对我来说都不陌生,但这个节目的好处在于比较系统的整理了互联网的历史和影响。如果英文没问题,我强烈建议找来看看。这一篇可以看作是观后感。

对Google的依赖是我坚定支持Google的原因之一,但这并不是全部。事实上我对Google本身的壮大可以说相当忧虑,互联网真正向消费者普及以来,从来没有一家公司能够掌控网民网络生活如此多的方面,Internet Explorer曾经是个危险,但那仅仅是控制互联网标准,而我今天则是无论网上网下都逃不出Google的服务。现在Google是没有作恶,可如果有一天Google真的开始作恶了,那么所造成的后果绝对比大中华局域网要严重千万倍。

但问题是,Google的本质就决定了,只要Google按照今天的方式运行,她就不会大肆作恶,至少不能让人们知道。要了解这一点,就需要了解Google之所以能够成功的背后原因。Google绝大部分收入来自广告。但要通过广告赚钱,一个显而易见的前提就是用户得去使用Google的服务,而能够吸引我去用的原因不外乎就是优质的搜索结果。而优质的搜索结果则和PageRank相关。

AdWordsPageRank的工作原理就不用多说了,在我这里和其他各种类型blog上发送spam的中文世界SEO大军比你我更理解Google的工作方式。

但要更深理解Google生存的基础就不能不提到互联网的特性 —— 自由和开放。互联网越开放,Google的蜘蛛能够爬到的页面就越多,搜索结果质量就越高;质量越高,越多人使用;越多人使用,吸引广告主的可能性就越高 —— 因为一是用户基数大,不过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广告能够更有效的匹配用户真正的需求。最终形成一个正向循环(Positive loop),结果是大家都受益,用户得到了免费的服务和搜索内容,Google赚了钱而且提供的搜索结果准确性越来越高,广告主通过广告销售了自己的产品。

所以你现在可以开始理解为什么Google要坚持一个开放,自由的互联网了。这不是因为美帝要什么公司去散布网络霸权,而仅仅是来自于互联网的本质而已:自由,去中心化,没有一个政府或者组织能够真正有效的控制整个互联网。互联网所产生的价值又恰好来自于其自由的基础,例如Google的商业模型。Google的赢利点就来自于一个开放的互联网和对用户信息的搜集而提供匹配度更高的信息,如果失去前者,Google的搜索结果就不会如此之好,吸引不了用户;如果拿搜集到的用户信息去作恶,则不会再有人去使用他们的服务。当然,我没有忘记,在所谓“国家利益”面前,任何商业公司都有被强迫做一些事的情况,不过我记得好像只有在中国才被要求“服从国家利益”,而我小时候学的政治书上说资本家为了经济利益是可以“不顾一切”的。不知道是我错了,还是政治老师错了。

而天朝只是很不幸的站在了互联网特性的对立面上。稍微思考一下,就不难得发现,我朝的大部分企业,或者把伟大光荣正确的政府看作一家企业,他们为何能够这样成功,一个根本原因无非就是对信息的控制,然后利用自己对这些被控制的信息的独享性来获得利益。而越要对信息进行控制,就越要依靠权力和精英政治,而权力和精英政治的要求越强烈,对信息控制的要求也就越高。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循环……只不过是负面的循环 —— 我想大部分有些网龄的老网民都会同意,江core治理下的中国互联网比今天要开放。

我朝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国外商人的典型例子是默多克。另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是所谓的“网络盗版”,如果我把电视中的节目录下来存档,甚至给我周围的朋友分享,我想没有任何一个版权恐怖份子会有兴趣来指控我。但如果我把我录下来的节目放到网上,通过BitTorrent 进行分享,那么我很可能就会遇到严重的麻烦。但内容和信息自由流动之后,没有人再能控制我们能看什么,不能看什么,例如电视和报纸,我们只是被动的接受一小部分精英为我们做出的选择(电视节目和新闻)。我朝的政治书上说Freedom of Choice是资本主义的特点,但事实上,Hey,谁愿意时刻被别人指挥着?当我们有选择不看官方媒体的时候,这事情就已经够严重了。而中国官媒并没有在网上取得成功的主要原因无非也是因为没有认识到互联网特性,而仅仅是简单把网络看作现实宣传阵地的延伸。

当人们有了更多选择的权力,再加上信息散布的快速和自由化,这自然而然的对那些靠控制信息为生的政府和企业形成了巨大的威胁 —— 为什么百度不会倡导开放的互联网?公关费是原因之一,通过合法或者非法手段垄断信息来源是原因之二。 但互联网在错误的人手中也将会是一个相当强大的武器。五毛党就是利用信息传播的特性,通过互联网来反互联网。另一个例子有一群觉得自己非常重要,掌控着中国重要机密的中国网民十分担心facebook上的好友会被美帝政府用来分析自己,这是没错,根据facebook的好友,压根不需要美帝来分析,我都能大概看出来你是否是gay,政治观点如何,或者你的兴趣爱好。但这整个程序至少有一定的透明度,至少你我都知道Google,Facebook都在利用这些信息获得收益,而且你有选择不用的权力。而在一个毫无透明政治而言的我朝,如果把人际关系全部放置于qq,校内之类的地方,你永远不知道哪天这些东西就会被利用来对你不利 —— 这个朝廷是有前科的。

网络最初的目的就是互相交流新知识和信息的场所,至少当年科学家是如此利用网络的。其实现在也是如此,真正使用互联网的用户大多有着非常广泛的爱好,愿意接受新观点和信息 —— 在只有人民日报和换了个标题的人民日报看时,你不会有信息过载的顾虑。再去Twitter上看那些用户(做IT的,不是只说政治的那群),哪个不热爱生活?

本质上,朝廷和互联网是不兼容的。但不过网络有一点和人们的本能是不一致的:人的天性是和自己熟悉的事物或者同类呆在一起。 对于朝廷来说,互联网比较有效的作用也就在此了,你如果现实中就喜欢玩,中国有最发达的网络游戏市场之一;如果你现实生活中就爱党,网上也有大量的党员学 习材料。所以除非一个人在现实生活中就是异端,否则一个被控制的网络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 只要用户的需求得到了满足。互联网能够放大人们的需求和愿望,但对大部分人来说,这并不意味着改变。

所以要说互联网的自由特性能否能改变生活中现状,未必,因为毕竟事情要在现实生活中发生才行,但互联网将会扮演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


爱民的独裁者?

September 10, 2009 – 5:46 pm

《地球是平的》一书作者Thomas Friedman在纽约时报上发表了一篇专栏文章,其中提到,民主不一定比独裁好,特别是当独裁者是一个“开明”(enlightened)的政党时。他用了中国和美国的例子,在气候变化和清洁能源方面,中国都走在了美国的前面。而美国的一党民主却导致了现在的反对党共和党为反对而反对,拖慢了效率,导致一些政策不能尽快实行。

网民评论说,“中国人民从此又多了一位老朋友”:)

独裁者中确有“开明者”,英文中也有"Benevolent dictatorship"(我倾向于翻译为“亲民独裁”)这种说法。亲民独裁者虽然通过不民主的手段上台和维持政权,但它仍然使用拥有的权力为人民谋福利,而不是为自己。

但我觉得首先需要明确的两点,一、历史告诉我们,不管独裁者是否真的亲民,他们都会试图把自己打扮得亲民(而且还有一个特点,这些独裁者通常都会把民主和混乱,无秩序联系在一起);二、独裁者的利益有时候和被统治者并不冲突,例如“人民专政”的说法,但这不意味着独裁者和被统治者就属于同一群体了。明确这两个问题就好说了。

独裁政治可以以很快的速度推行政策。如果这项政策是有利的,那么收效也会快很多。但这种速度也是有代价的,无论是经济上的,还是社会代价。随便举个例子,大家都在拿中国每年8%的增长率和外国做比较,但这个国家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我们花了多少年时间甚至是人命的代价来等待一位“开明”的独裁者?

独裁政治下的政策可以造福民众(暂且不论事实并非一直如此),但那不意味着这就是那项政策的初衷 —— 一个简单的测试,如果这位独裁者老了,下台才是对人民最好的选择,他会自愿选择下台吗?

等待独裁者突然良心发现,这有点像古时候等待“圣上英明”一样,不可否认的是,每一个朝代都的确有那么几个英明的君主,他们的到来通常也意味着经济,社会,文化等方面的快速发展。但问题是,别说皇帝并非个个都开明,就算是开明的皇帝,老了也有昏庸无能的时候,那么现在,你是选择,在混乱,残酷中等待下一个开明的独裁者,还是自己动手,把这些独裁者去掉?

我想任何一个运作正常的社会,都会选择后者,中国的历史也是如此。如果推翻的是一个独裁者,那么人们迎来的将会是混乱,没有安全感和长期的社会和经济发展停滞。但如果推翻是一个民主系统下的政党,你所需要做的仅仅就是投票而已罢了。

其实我并不是完全反对Friedman的意见,一党民主的确不如一党专政。前提是,民主是什么含义 —— 我从不将民主理解为一人一票,背后的运转机制比这要复杂多了。但无论是执政还是在野,政党的目存在的目的都应该是为了人民的福祉,而不是仅仅是为了要上台。大部分人只看到政党交替或者联合政府所带来的政策不一致性和社会不稳定,但却忽视了,这其实给了不同人群的观点和智慧一个施展的平台,而不是只是只有一部分的人观点得到了支持和实行。

从这个方面来理解,一党民主和一党独裁没有什么区别。新西兰10多年前的选举制度改革,推行联立制的目的之一就是就是为了增加议会中不同的声音,避免大选之后的“三年独裁时期” 。而且从此之后,议会中再无一党独大的现象。可是——新西兰又将面临另一次改革,不过这一次是往回走,政府试图改回一党独大的制度  —— 如果你来自新西兰之外,也许也许你想知道,本国现在的政府无论在经济还是文化方面均属右翼。发现什么了没?


2009国家党财政预算

June 1, 2009 – 1:31 pm

回来了,我发现我最近在一些无谓的事上浪费了不少时间,所以再也不浪费了,抓紧时间,多写两篇blog才是好事。

国家党公布了其上台以来的第一份预算,实话说,那段时间我忙,没仔细看,不过大概看了一下,有点失望,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说,国家党不可信任。虽然两大党都有问题,但在两个坏人中选一个比较不坏的,很明显,我不会选国家党。

最大的失望就是减税的取消了,作为国家党重要的选举承诺,无论有什么的客观理由,国家党和财政部长Bill English都是说不过去的。经济衰退不是理由,在选举时大家都意识到了未来的经济会更糟糕,而国家党自己也曾经说过,他们的减税计划是根据经济衰退的环境下设计的。所以现在再用这个理由,是不可被接受的。

至于振兴经济政策,方向是没错,例如花5000万修全国的自行车道(虽然我觉得修这东西是件很搞笑的事),或者是绿党的家庭保暖计划。但有一个问题,我们现在不是1930年代,不是大家连饭都吃不起要活命的时代,而这种输入资金措施的最大问题就是,范围太窄了 —— 创造的就业机会几乎全部位于建筑业,而经济危机后经济再要起飞,只靠建筑业那是绝对不够的。

这就说到了另一个让人失望的预算项目,对成人教育资助的减少。Bill English说减少的是兴趣爱好课程,和就业无关,但问题是这方面根本就不应该减少,就算在经济衰退的环境下,教育投资也应该增加。国家党推行的生产力更高,更有效率的经济,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做?是通过提高教育水平,还是压榨工作者?

我以前就说过,我对John Key没什么看法,但国家党内的老顽固,例如Bill English则是大问题。国家党的选举策略一开始就很明显,让对你John Key的微笑入迷,可在台面下偷偷塞给你Bill English这类人物。我虽然两大党都不投,但这种预算更坚定了我不投国家党的想法。


【客座】新西兰与中国的今天和未来

April 16, 2009 – 2:32 am

Archie还是Arctosia,是这样叫吧,我不知道在网上别人都如何叫他,看上去似乎还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据我理解是感冒发烧了还是怎么着,反正最近这几天都没什么空。

至于我是谁,很不幸地,我也叫Archie,但和他不一样,我在现实中的确用这个名字,没准他的这个称谓就是从我这里偷的。简单说说我的背景,我也是大学生,但并不来自于奥克兰大学,但和他一样,我也不学政治,我是学科学的,还在努力争取毕业中:-),不过经济和时事也是我的兴趣,包括是新西兰本地时事。由于他最近不在,我被邀请来客座说点什么。我没有写blog的习惯,没时间,所以如果不懂什么规矩,见谅,我只被告诉说要多做链接。同时我也希望他早日康复,就不要把我拖到这里了,我并不擅长写文章,平时聊天吹牛觉得自己还是有那么点本事,但真正要动笔写起来,却发现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语言组织能力有点差,严重打击了我的自信心。

至于我要什么东西,我收到的邀请是“随便”。那好吧,最近新西兰总理John Key正在中国进行国事访问,我一直觉得这个blog中缺乏一个新西兰的简介,特别是对于中国国内的读者来说。所以就趁此机会介绍一下John Key的这次访问,顺便简单谈谈和中国的未来。这个题目很大,我尽量简写,学习博主,把新闻内容放在链接中而不是复述。如果有什么问题那等博主回来之后你去问他:-),不要问我。

John Key这次亚洲之行的第一站是泰国,当然,我相信这个blog的读者都应该关注时事,知道泰国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不多说了。作为新西兰新总理的首次重大外出访问,损失掉在泰国的机会是相当很可惜的。原定于在泰国举办的东亚领导人系列会议是区域各国讨论如何驾驭经济危机的绝好平台,这个区域论坛本没有新西兰的事,因为这个国家并不属于东亚。但作为一个小国家的问题就在于,本国经济太依靠于外界。国家太小了,在国内没有足够的资本,因此连房屋贷款都需要依靠于美国和其他亚欧国家的热钱,当然,更别说重要的出口经济。

贸易和经济也是John Key这次访问中国的重要目的。当然,新西兰的贸易量对中国来说,用毛毛雨来形容毫不为过,这个国家压根就不重要,如果您来自中国国内,我不知道您这两天是否注意到了新西兰总理来访的新闻,至少我是没有在国内网站上看到(除了自己主动搜索) - 这个所谓“西方国家”的领导虽然胡温全部见完了,但在中国媒体上的待遇还不如一个非洲元首访华,例如网易对访问的相关报道,在我查看新闻时,网民评论数量还是0。所以这一篇的目标观众是这个blog的中国国内读者,希望当你们发达的时候,别忘这个偏远岛国还有一群你们的同胞

不过,玩笑放一边,对新西兰来说,拥有中国是幸运的。新西兰是第一个和中国签署自由贸易协定的西方国家,打开了令许多国家唾涎三尺的巨大市场。但在另一方面,这自由贸易协定并不太顺利。我看了这个blog以前的讨论,在三鹿事件中,新西兰投资方恒天然(Fonterra)的责任似乎到现在还不完全清楚。根据不同的新西兰媒体评论,这是近年来双方关系出现的最重大问题。但令我不解的是,中国方面,无论是民间还是官方,似乎都不太介意这件事。大部分民众在三鹿事件之后反而对包括恒天然品牌在内的国外奶粉更加信任了,而官方似乎也没有责怪的意思,虽然最先给中国政府捅出漏子的可能是我们的前总理,执政9年的,来自左翼工党的Helen Clark大姐,左得来连首都都差点改名Helengrad了。

不过主要意思有了就行了。说实话,新西兰这个国家出口的商品,除去那些摸不见的东西(旅游,电影特效),中国真正想要的,或者说是唯一能在中国卖得动的新西兰商品,就是食品了。虽说是发达国家,但这个国家的主要产业依然是第一产业,羊只数量比人类多,据说牛的数量也快超过了,真担心哪天牛群联合羊群起义了怎么办:-)奶制品是这个国家的第一出口商品,而恒天然,则几乎对新西兰国内的奶源处于垄断状态,也是世界上第一,还是第二奶制品交易商,对不起,记不清楚。

因此你可以理解为什么新西兰方面对三鹿事件是如此担心,甚至在会见胡锦涛的时候,John Key还让恒天然的CEO陪同在座于北京大学的演讲中文)中,总理提到了中国对高质量食品需求的增加,而且新西兰有能力提供这些商品。而且根据我平时的观感,好像国内对这些食品的印象还不错,新西兰奇异果(其实就是猕猴桃,原本还是20世纪从中国引进的),牛羊肉,奶制品,还有蜂蜜,都属于中产阶级比较欢迎的产品。

但中国方面,就我想象,要的不仅仅是食品,而是技术。中国国内至今也有非常严重的食品安全问题,这种信任危机甚至蔓延到所谓的传统国产名牌。新西兰在这方面,我虽然没看过三鹿的生产线,但我看过本地的(新西兰每一个中学生绝对至少访问过一次冰淇淋厂),恒天然我没去过,但我看过另外一个饼干厂,用非专业的话来说,绝对是优秀的,但也有一个致命弱点,一旦和一个原料供应商有长期合作网来后,检查有放松的倾向,毕竟是诚信社会。但在中国(“天朝”)就不好说了,我想三鹿事件可能也有这层原因。

不过重要的还是口碑,这也是新西兰为数不多,值得自豪的物件之一。在新西兰,传统习惯是总理会兼任至少一个部长职位,而John Key就选择了旅游部长的职务,这曾经也是选举时国家党的一个卖点。我对旅游业不是很在行,就不献丑了。不知道这里有多少朋友对新西兰的纯净形象感到向往?其实如果细看这里的环境,事实其实比很多人想象的要糟糕得多,特别是在城市中。但有那个形象和口碑在,就够了。但口碑这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在其他国家,可能的确是通过口耳相传;但在中国,这个就不好说了,每次看到国内亢奋的愤怒青年时我心里都感觉有些可怕,他们的观点为什么变得那么快?从安理会扩充时的“德国可以,日本不行”,转眼变成了极度反动国家。

所以,和中国政府间的关系是多么的重要。

这就来到了纯政治层面的问题。温家宝在会见John Key时称两国间的关系处于“历史上最好时期”这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两国间的自由贸易协定

我将自由贸易协定包括在这里,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对中国方面来说,这个自由贸易协定中能得到的好处并不多,中国货物已经霸占了新西兰的中低端市场,减不减税 其实意义不大,在新西兰一个工人的价格是每小时$13纽币,相对于中国的$1-2纽币每小时,你抽再多的税都无法保证新西兰制造在本地的竞争力。我唯一觉 得有些突破的是对中国国内开放学生的Working Holidays计划(也就是边打工边旅游的那种签证)和专门为中国工人提供工作签证配额,在我印象中,这在西方国家中还是比较罕见的。

中国方面从自贸协定中得到的最大好处,说起来有点……悲哀?其实就是一个摸不着的名号(我们的党最喜欢的物件之一),“被西方国家承认市场经济地位”,并且试图以此作为突破口,打开破解西方国家“歧视”的口子。

新西兰在西方国家中居然有如此份量?我对前景并不感到乐观,我一直不认为新西兰是西方国家,虽然像UKUSA这种美帝国主义组织也有新西兰的一份,但我一直 觉得称其“南方国家”更为合适点。这个国家的周围什么都没有。在经济自由化之前,新西兰的人均GDP和收入都不错,甚至可以达到OECD国家前三名,但那是有前提的。作为英联邦的一部分,其内部有个经济协定:“Commonwealth Preference”,也就是英联邦国家之间优先选择互相的产品。新西兰最受惠的时期是在二战之后,这个没被战火波及的国家有足够的生产能力和富余向欧洲提供的短缺的食品,和美国人一样,发战争财,不过这个要和平,有良心得多。

但经济决定政治(也许有人还不会同意),自由化之后,特别是在“全球变暖化”之后,新西兰的商品在其传统欧美市场越来越缺乏竞争力,别说价钱了,只是从新西兰拉一船羊肉到英国,那Carbon Footprint都是天文数字。因此依靠于亚洲市场,特别是中国,是符合逻辑的,当然,不可避免的,中国在东南亚和大洋洲的影响力也会逐渐增长,“感情”也会逐渐深厚。

不过我同意博主以前的观点,感情程度深不深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我能想到的一个例子就是时常到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来旅游和晃悠的达赖喇嘛,虽然老和尚在大洋洲的旅游次数并不少,而且澳新两国通常都十分欢迎(有例外),但中国方面并没有用严厉手段来对待两国。也许你会说,“以前的事情就算了”,不,这是还没发生的事情。John Key已经说了,在达赖喇嘛于今年12月访问新西兰时,他会亲自会见

这同时也是正在发生的事情,虽然还没有详细会谈纪要,但根据报道说,John Key在和温家宝总理的会谈中,可能会谈到达赖喇嘛的问题。和法国的那个比起来,你认为谁更狠?但事实上中国官方对待不同国家的做法是十分不同的,翻回博主的“感情伤害地图”,你会发现澳大利亚从来没有伤害过中国人民感情,新西兰虽然被算进去了,但我实在觉得博主提供的依据有一些勉强。

其实大洋洲的两个“西方国家”,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已经开始面临跟谁走的问题,或者拿英文谚语来说,Blue pill or Red pill?《澳大利亚人》有一篇讨论这个问题的文章,推荐一下(这篇文章也提到了博主的某篇博文,这真是发挥个人影响力的大好时代)。可以肯定的是,在经济上新西兰和澳大利亚越来越离不开东亚这个成长中的超级大国,但在意识形态方面,两方却并不一致。在两个国家中都爆出了中国间谍的案件,如果你称一个人是“Chinese communist”那是贬义。但是中国方面倒没有听说过问题,不过我怀疑是因为大多数民众都没有听说过“新西兰”这个国家的原因,自然也就无从“反动”了。

不过归根到底,利益还是第一的,而不是真正的感情。不过,基于这种互相利用的联系是不稳定的,道理我就不说了。未来最有可能发生的事就是其中一方不断膨胀,完全压制住了另一方,当然,这一方是中国无疑。不过从中国的角度来看,只要能坚持住不被法西斯化,我一直认为南太平洋是中国在国际舞台上施展拳 脚的第一个平台。澳新有很多华人对那些岛国很蔑视,觉得那些还没中国一个县大,海水一涨就会被淹掉的“国家”不值一提。可国家再小,在联合国大会上那也是一票,如果置之不理,也会让台湾多一个“邦交国”。

而且虽然这些岛国都小,但南太平洋国家间的故事还是挺有意思的。有两个想当领导的国家(“美国在大洋洲的副警长”澳大利亚和不服从副警长管理的“警员”新西兰),也有想插一手的外部势力(日本),各个 岛国为了利益,或者是自身的生存不断的变换立场,也偶尔有骚乱或者军事政变,还有一个太平洋国家论坛,一群县长在那里吵嘴。这就是一个流血很少的小世界, 对于一个国际经验并不足的国家,中国到这种地区锻炼并无坏处。

而且这种外部事物的插手是不需要刻意去做的,影响力是自然而然产生的,因此也不会引起外界太大的反弹。虽然新西兰是名义上的“领导”之一,但孱弱的军事和政治影响力摆在那里,所以迟早需要一个外部势力介入。例如John Key这次的访问可能就包括在制裁斐济军事政变领导人上寻求中国的支持。斐济问题都吵了半天了也没解决,我记得最严重的时候还真考虑过武装攻进去,不过那是澳大利亚的事,新西兰的业余军队能不能开到那里我都持怀疑态度。

我一直相信南太平洋最终会脱离欧美国家的影响,但因为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传统文化的存在,这个过程可能很长,要花上2代人以上的时间,但迟早都是要来的。一位新西兰总理,忘了是谁,好像是80年代的David Lange就已经公开说“新西兰是亚洲国家”。但在今天,澳大利亚走得比新西兰要快得多,至少在足球上已经加入亚洲了:-)

写得真长,我甚至觉得我还没写什么,每一点几乎都只是简单掠过,如果我有时间没准真可以开个blog,这东西的确有点容易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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