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和科学

翁帆的爷爷杨振宁说民主和科学关系不大。这种言论我不想怎么批评了,老而不死是为贼,你是打不赢贼的。我只是有点想向党举报杨爷爷诋毁我们祖国。我们明明就是一个民主国家

我还想说说科学和民主的关系。外行写这个标题有点大,但我一直对科学与民主,甚至于人的本性三者之间的关系很感兴趣。如果你仔细想一想,他们的特点其实是很类似。

科学方法的核心不外乎就三点:假设,实验,结论。先提出理论,然后用实验来证实理论是否正确。最后交由科学社区同行评议,经受住考验之后成为新的知识。民 主社会的选举像极了这个过程:各个有不同理论的政党提出各自见解。通过竞争获得实验的机会,之后在由选民评议这条路是否正确。

但我还想更进一步,我觉得这种科学方法的三步过程更像是迄今为止能够形容人类学习的最好模型。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只能用外行人的话来说。大家都见 过小孩,特别是还不会说话只会爬的婴幼儿。他们特别喜欢乱动东西,无论哪里有什么声音都会好奇的望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这不仅仅是一个吸收的过程,更是一个假设和实验的过程 —— 这个玩具是做什么的?那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之后会做什么?没有人教我们轮子要圆的才能跑,镜子里的那个人就是自己,火不能用手碰;但我们还是从小就知道。因为我们通过实验知道镜子里的那个人跟着我动了,甚至还有把手放在火上的感觉,甚至还有同行评议 —— 妈妈的责骂。这也是一种推理,实验,和得出结论的过程。

所以科学是不需要什么前提的,只有浅显与深入之分。对知识的探索不分时间和地点 —— 但会受当时的社会影响。很多人知道牛顿被苹果砸脑袋的事,但很少被人了解的是,牛顿被砸是因为伦敦处于混乱时期,正流行黑死病,他逃到了乡下(当然,这个 故事本身很可能就是牛顿编的)。战争时期的科学研究也并未停止,当然,因为当时的需求,研究对象当然也就不同。一个最著名的例子是原子弹。它是个杀人武器,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也是一项科学成就,并且也进行了和平利用。

当然,集权国家也可以有科学,但对照下科学方法的三个步骤,马上就能看出科学方法的每一个步骤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而这一切,都和独裁与舆论控制有关。 一个最简单而又明显的反面例子就是遗传学的李森科。当一个社会被一种“主义”所侵占的时候,政治,乃至所需要的结论也就只有一个,这立刻就缩小了科学家可以进行假设的范围。试验结果和假设能否对上都没有关系,因为结论是可控的 —— 通过政治手段强迫别人承认。

这在今天的天朝还是很类似,虽然手段可能不同,但还是可以通过控制拨款或者政治压力的方式来控制科学家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 三峡的研究就是一个最直接的例子。另外你是否注意到神舟七号很少谈到在舱内舱外进行的“科学”任务,或者把卫星作为一项科学任务?

而科学,到底是什么?当爱国群众提起我朝的“科技发展”时,神舟七号和三峡总是会在例子名单里出现。但值得注意的是,这些都是有科技在内的工程,不是科学。事实上,如前文所言,我觉得三峡反倒是一个科学在天朝内失败的例子。

Science,或者拉丁语Scientia,原本的意思是“知识”。科学和工程的最大的区别在于,一个是探索知识,一个是运用知识。工程并不完全依靠科学,有些东西是可以完全依靠经验的。而科学,并不能直接给你一座三峡大坝。

一个比较公认的理论是中国人在工科方面比较强。论文的量虽然是已经烂了,但在引用率上,中国的工科论文水平确实是比较高的。但这一首先并不完全科学,而是科技或者工程;二理科也并不是科学的全部。

我觉得中国的科研水平还是能很好的反应当下的社会情况。科学不一定要稳定的社会环境,但是工程科目部分需要。你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稳定的环境和强大的国力是修不起三峡的。但是工程只是三峡这种项目的一部分,而当科学不能满足政治需求的时候,那些不愿看到也不愿承认的悲剧就发生了

在人文科学这方面就更别说了,天朝的记录你我是都很了解的。远的文革什么的就不谈了,从常凯申到毛少将,还需要我证明民主与科学的关系吗?

拒绝遗忘,更拒绝被审查的记忆

三年前的悲伤与眼泪,至今不能忘怀。看着自己熟悉的城镇在汶川大地震成为一片废墟,再坚硬的心,都会为之动容。在学校强忍着眼泪看完了《躺在时间的河流上怀念他们》一文。 我没有那样的文学造诣,但幸运的是,我有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环境,不像南方都市报处于的那个环境,虽然真正想说的已经很明显了,但毕竟不敢直言。

对于我来说,三年前的今天,所带来的重要意义是它完全改变了社会对80后这一代的观感。他们不仅会玩,不遵传统,而且有着强烈的社会责任和义务感。那是决定这代人性格的标志性时刻。  不仅如此,伤痛之后带来的是整个公民社会的崛起,使得这已经事实上成为了国家记忆。

但这个记忆理应是完整的,未经审查的。那才是真实的。当他们今天让我们感恩,感谢党的时候;我铭记的是废墟下再也无法苏醒的学生。他们说会调查,会有一个结果,却把要求调查的那个人判了五年。他们说不会遗忘每一条生命,而那个让冰冷的统计数字有了姓名的人,却被他们给弄丢了。就算今天是纪念日,如果你来自中国国内的话,无妨试试上面的链接还能打开多少个? 不知道那些影帝的影迷们,还要说什么 。

我常常说人类的哀悼是有进化意义的,在没有医药知识的过去,哀悼和埋葬是唯一可以阻止疫病侵袭,造成更多死亡的方式。这不是为了别人,也不是为了任何的政 治目的,而是为了自己和你所爱的人。 天灾无情,但人祸可以避免。你永远都不知道大自然下一分钟会给你带来什么。在大自然前谈论与己无关或者“运气”,无异于是在摸彩票 —— 基督城就是最好的例子,同一灾难完全可以短时间在同一地点发生两次。如果天灾突然发生,你是否有把握,你或者你的孩子头上的屋顶不会造成人祸?经济条件也许会让你我住在最好的房子里,上最好的学校,但天灾可不会正好挑你在家里,你在空地的时间中来找你。或者你的同胞呢?

追求真相更理应是铭记逝者的一部分。学生是一个一个的名字,每个人有自己的家庭,故事和人生。他们不是一个数字,也不是一个个体。所以当我们在宣称 “不忘”他们之时,我们的“不忘”不是八万多的那个数字,而是每一个学生就此被突然打断的平凡生活,更重要的是,他们逝去的真正原因,这究竟是不是对生命的无谓浪费。

三年来总会不断的在心里问这个问题,却一直没有答案。艾未未和谭作人,当然还有更多,例如震后统计名单的无名志愿者,所作的比我们更进了一步,当面 问出这个问题,甚至身体力行试图找出我们所渴望的答案。 为了告慰死者,告慰还生着,痛苦挣扎甚至已经放弃的家长,他们像宣传上要求的那样拒绝遗忘,不过他们同时也忘了去遗忘那些他们希望被遗忘的东西,因而失去了 自己的自由。他们赋予今天这个纪念日更新的意义 —— 对事实,对真相的追求,才会让八万人,特别是那5212位学生的名字永存于世,不会随着人们的老去而消失。

今天不是古代,要从历史中抹去一件事是一件不可能办到的事。更别论每个朝代都会有始有终,在其苟延之时还能将历史的一部分从历史书上删除,但被删除的那部分却会一直在你我的心里。那段记忆和历史,完整的,未经审查的,会一直存在于人们的心中。

被失踪的良心

每次和那些不“翻墙”,或者是那些“懒得”翻墙的人说起天朝的种种神奇事件,特别是一个正常人走在街上会“被失踪”这种事,我收到的最多反应都是“不可能吧”? 当然,只看ccav的话,当然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就算是失踪不见的律师也可以把他说成正在和谐社会的光辉照耀下快乐生活。而近日的茉莉花则带来了更大的被失踪潮。一名外籍人士凭空消失了五十个小时,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却只能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是一场误会”。

这些不是“反动媒体”的宣传,也不是我被反动媒体“洗了脑” 。就不算以前被失踪然后又出现的了,现在还下落不明或者因“煽动颠覆国家政权”被关的人中就有我在个人层面认识的朋友。他们就和你我一样是白天工作晚上爱玩的人,不是成天就谈政治的神经病,更不是什么收了美帝钱的“民主人士”,他们的甚至论调还相当不同 —— 例如郭卫东 @daxa ,失踪之前几乎天天都反对茉莉花这个活动,可还是逃不掉这样的遭遇。很显然,问题的关键不是在于你的观点。更甚者,有推友因为一句话就消失不见,最后被劳教一年

而昨天被消失的,则是艾未未。

实话说我完全没有艺术细胞,也不太懂艺术,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中一直没有怎么关注他 。但我一直坚信草根运动,自下而上的努力才终究会带来变革。  他给我带来的最大震撼就是地震后的公民调查行动 —— 这完全是我想象中的草根活动,但这不是由那些“民主人士”所发动的,也不是那些在海外急不可待的声称自己是茉莉花发起人的那些“民主党”发起的,而是一名艺术家。  有生以来我这个艺术盲第一次感觉放佛领会到了艺术的一点门道 —— 艺术来源于生活,真实和个人经历。

前段时间还有一名被消失,然后被拘捕的冉云飞。长得像大字不识的匪徒,文章却十分了得。当然文章写得好的多了去了,但有“日拱一卒,不期速成”这种韧性和耐力的作者可不是随处可见的。 更了解他之后,发现他也不是一些人口中只谈政治的精神病。对生活,家人的热爱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得上的。

郭卫东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推友。虽然年龄比我整整大十二岁,可谈起话来相当投机。为人激情,有正义感, 对比起那些一边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一边高喊万岁的房奴、蜗居、环球时报读者,我反倒在类似于郭卫东这样的百姓中看到了他们对未来充满信心。当坚信自己的命运会掌握自己手里之后,对很多事物的态度都会由此改变。

我很想列出所有消失或者被塞进监狱的推友,可在心里打草稿,列了十几个我知道的名字之后,才发现这实在是太多了,需要专门功夫才能统计名字。  我想上面这三个名字可以说是个很好的概览 —— 只是还差一个律师,我想不起我对哪位律师熟悉到了可以评价的地步,就不妄议了。

看着这些人的名字,我在想他们的共同之处在哪儿。“都是反动分子”这种帽子显然不能乱戴,“被消失者”所覆盖的行业,和他们的主要“事迹”远远超过下这种结论的人的想象。从环保主义者到艾滋病活动家,从艺术家到作家,从作家到只是喜欢在网上发言的普通职员,几乎都包含在内。那么为什么他们都会有相同的遭遇?

他们不是因为自己才被失踪,被判刑的。 当然他们是因为自己的言论而遭遇麻烦,但他们的言论却都不是为了自己。   这个和看到自己房子要被拆了才抱着煤气罐坐房顶,或者只是上网呼吁的人有着相当大的区别。

我想不用再多说我们和动物的根本区别之一,也就是对同类的关心和照顾,这种爱是进化论无法完全解释的。我相信很难碰到否认这一点的人,但如何表达这一点却有很大的区别。偷一句话,我觉得这句话能够很好的解释“爱国”和“爱国主义”两者间区别  —— “连活着同胞的苦痛都漠不关心,却有脸说不忘死去的同胞”。

曾经有个段子说,我党每一次在修理良心犯时走漏了消息都会造成几百万美元的损失 —— 得用这个价钱去把自己的形象补回来。  他们很明显是知道一个正常的政治以及社会生态是长得什么样的,也试图在各种各样的宣传中努力描写这个画面,现实却往往相反。这种精神分裂是自上而下的 —— 至少我小时候受到的教育是“德智体美劳”,但如果人人都以此行事,镰刀斧头帮还怎么各个击破从而苟延残喘?

但就算从个人利益的角度来讲,我们也应该明白,如果你觉得别人的不幸与你无关,那么有一天不幸发生在你身上时,别人也会是这样想的。就像不是先有国家才有人,人权必定高于主权一样,人良心的存在早于政权的出现,也必定不会被暴力所扼杀。这些被失踪的朋友就是这一点的最好证据。不管他们今天究竟身处何方,只要我还能在报纸,网页,和网友间的谈话中看到这些名字,就证明他们和他们所代表的人性中美好一面并没有消失,并且在继续成长。

城管革命下的民意

我不太喜欢“茉莉花革命”这样的词。就像愤青把世界各地的大小革命统称为美帝阴谋下的“颜色革命”一般,用花来命名一场革命也显得有预设立场。至于 “facebook革命”,“twitter革命”这样的词,早已被依然在用传统思维理解网络媒介的“传统媒体”,“主流媒体”给用烂了,丝毫不管网络究 竟在整件事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埃及断网之后依然有大规模的游行,这就像很多人平时所说,网络可以加速变革,但单单网上围观是不够的。

而城管革命这词我觉得最准确 —— 描述了这场席卷阿拉伯世界的风波的起因和本质。在天朝每天都在上演并且我们早已习以为常的城管暴力执法,在世界的另一端却完全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自焚抗议,总统被推翻,蔓延到了整个阿拉伯世界。我虽然不熟悉阿拉伯世界的情况,但对这件事有极大的兴趣。阿拉伯世界的很多国家,特别是埃及,在很多方面和我朝十分相似。长期的一党执政,人民普遍 对政治不感兴趣(主要是埃及),而城管,富二代等社会及司法不公现象也有种种的共通之处,因此我觉得里面有很多值得吸取和学习的教训。

当然如果把整件事情全部归于这位年轻人的自焚,那这很显然是愚蠢的。一起自焚不是导致革命的原因,而是点燃炸药桶的导火索,虽然没有导火索就点不燃,但只有导火索,没有长期积累的炸药也是不行的。

但从中引出了一个问题,拆迁,自焚之类事件的规模我觉得很少有第二个国家可以匹敌,但为什么没有引出像 突尼斯如此的事发生?不要误解我,我当然非常不希望中国的炸药会被以猛烈的方式点燃,任何变革都应该以和平,不流血的方式进行 —— 所以小规模分批次的释放积蓄的炸药其实是有好处的。达到这一点,民主国家使用选票,而温影帝召见访民可以视为党的手段,虽然有效程度还不得而知。但非常明 确的是,如果长期累积而又无处释放的话,对国家,对人民,还有对党,可以说都会导致最坏的结果。

中国人很能忍可能是原因,但绝不会是唯一的原因。我朝历代的农民革命虽然很多是在饭都没得吃的情况下才产生的,但这至少证明人们知道世界上还有别的 路可以走。实际上不仅是中国,世界上很少有啥革命是由所谓的“精英”推动的,但革命结束后的下一个政权却往往不是推动革命的那群人,这一点在中国过去的农民起义中尤为明显。当然打仗的不一定懂治国,但最期望于革命的那群人往往是永远徘徊在底层的,例如过去的贫民和今天的“统治阶级” —— 工人。埃及的革命还在进行中,所以如何使得人民的愿望满足,并且防止政权被精英窃取和类似于穆斯林兄弟会之类政治倾向过于极端的组织上台,就成了外界,特别是我们需要关注和学习的地方。

不过有一点倒是挺有趣,我几乎每天都在关注各种帝国主义的媒体和半岛电视台,他们大多都是以这场运动的本质 —— 民众自发,人民起义,无领袖等方面来评论。美帝的观点也会说,但那不是决定性因素,大家都在关注这样的人民起义是不是会再次在埃及身上成功。而相对的是, 埃及革命刚刚开始的时候,不少天朝人的“现实主义者”甚至街边媒体都在非常认真的说,“埃及和突尼斯不一样,有美帝撑腰”、“美帝是不会让穆巴拉克垮台 的。”而在穆巴拉克真的下台之后,像环球网之类的地方又普遍说是“美帝”把穆巴拉克踢下去的,是“战术”。只有我们,似乎对美帝有一种非常特别的爱好,似乎没了美帝世界就不转了。

我对美帝究竟介入多深不太感兴趣,就算是因为这才导致穆巴拉克辞职,可显然很少有人说为什么美国会向穆巴拉克施压 —— 民意。如果美帝继续纵容穆巴拉克,只会再养出一个人民普遍仇美,像伊朗一样的国家。撇开像民主这样的“幌子”,就算是纯粹为自己着想,这样的举动也是非常正确的。

而民意这个词在我朝屁民眼中则普遍是不值钱的,甚至包括自己的意见在内。无论“左”还是“右”都可以在饭桌上侃侃而谈国家大事到国际形势,可一触及到某些话题,类似于“XXX有和共产党作对的实力吗?”这样的话就会出现(请将XXX替换成美帝,各种各样的反动人物和组织)。每次听到这种话都很想笑,对于他们来说, 不管是谁,唯一的区别就是台上的精英不一样罢了,如果碰到一个明君,那就是谢天谢地了。而自己所处的位置,则永远都是一样的。

这种推崇“实力”而有意或者无意的忘记力量最大的民意是相当危险的行为 —— 不是要比谁的力量强么,没准最后可能就真的诉诸武力了。前段时间那个让人小小震惊的88%民众支持天朝朝廷,则更是恶劣。其实提到的调查是真的也是客观的,只是官媒不会说这调查只限于极小范围的高学历的政经人士,而把它们统称为“民众”。我看着我都替党捏把汗,要说GDP,CPI这些东西,也许不懂经济的人还无法完全解读,可民意这个玩意儿,谁都可以调查,问问自己周围的十个人,换算出来就是他周围的民意。这样公开调戏民意,就不怕若干年后被一起算总账?

埃及人说他们等了三十年,在今天终于找到了掌控自己命运勇气而不再恐惧。而中国人需要多久?

最近有个发生在美帝的故事很有意思。一家被美帝压迫的人没交年度的消防费,房子起火,而消防员拒绝灭火导致房子被烧得精光。熟悉的人都知道,美国有小政府的传统,别说是社会主义天朝 了,美帝和像新西兰,英国这样的国家都有很大的差距,特别是公共服务。很多在我和民主社会主义国家看来属于政府义务,不能依靠市场来提供的服务,例如消防、医疗、教育,在美帝的一些地方可选可不选的“附加服务”,如果你需要这项服务,你就应该为自己负责。

有些人说如果这种事发生在天朝,各种“精英”会对朝廷大加鞭鞑。难道这有错么。虽然对公共利益的界定标准有区别,人家没交钱没享受服务,虽然残酷,但还说得过去。可中国人是人人都被强制交了服务费的 —— 不过奇怪的是人们却喜欢回避这个事实,知道自己交了税这个事实反倒会很不高兴,虽然自己以前也在交。

说起这个的原因是,掌握自己命运,就像开一家公司一样,盈亏自负,风险自担。你有选择的权利,也就得相应的承担选择的后果。再说下去就伤感情了,看得懂的自然明白我想说的。

昭昭天命?

Manifest Destiny 这个名字是用来形容美帝历史上的一段扩张时期(19世纪中叶)。现在回去读这段历史,让人感觉和天朝的今天有些神似,但又有一些关键不同。例如美帝当年的天命意识是建立在宗教,但更多的是政治制度(民主这玩意儿在当时还非常的新,所以这种自豪和今天的自豪并不一样)之上的。今天的天朝,实际上早已抛弃了当年的韬光养晦政策,不仅是官方,就连是一般民众,也或多或少有着一种类似的“使命感”,说这是“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还是“维护世界和平的力量”也好,这背后都是一回事,就是要“强大”,虽然很少人愿意具体定义这个强大是什么。

但让人感到不安的是这种使命感背后的基础,或者说,缺乏基础。共产主义?别笑话了,现在天朝正走在共产主义的路上吗?宗教?今天的宗教是钱,实际上,我们向“中国人民的老朋友”所在的国度,推销的似乎就是这种理念。

说起这个是因为看了最近胡七七访美和之前的宣传片。大政治我没兴趣,但看电视还是很喜欢的,而宣传片就特别有喜感,例如人物篇里众多的绿卡拥有者和美国人(以及美国人的爹妈)。而角度篇里讲到我朝是个平等,包容,多元的社会,和例如“民工子女有了自己的学校”之类的例子时,我都笑不出了 —— 笑话讲多了就不好笑了,当然,除非我们都生活在新闻联播里。

宣传片也自问了一个类似的问题:中国人的今天的“自信”来自何方?GDP,文化还是“每个人的努力“?当然,不管如何,历史已经验证了,当有一群人认为自己不是人,而是神,或者更多情况是神或者某种主义的代表时,接下来的事情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宣传片自身没有给出答案,但我觉得这个答案是很明显的。首先世界上除了我朝,我还真想不起第二个国家给外国人民播放政治宣传片,宣扬这个国家的伟光正,以此期望于改变自身的“形象”。想想美帝,甚至是新西兰,人们也许连这个国家的旅游宣传广告都没看过,但我相信很多人还是可以找到一些合适的形容词。而“形象片”这个名字背后的逻辑就是: 形象是可以用钱买来的。

当然我不是说不需要PR,但那仅仅是其中一项。以前就有个笑话说,每当我朝关掉一个政治异议者时,朝廷需要砸掉千万美元的广告才能挽回形象损失。至于刘晓波那把空椅子造成的损失,如今还无法估量,可以预见的是,包括奥巴马,每一次和外藩会见时,这这个问题总是会不可避免的被提及。

更有意思的是宣传片的用词。 人物篇的官方翻译是“让世界(沉醉/热血沸腾/you name it)的中国人”,这听上去更像是给国内受众,而不是给国外受众的宣传片。就不说一个一般美国民众认识多少“让世界沉醉的陌生人”,能这样代表世界的政府,本身就是一件有点好笑的事情。就算真的是让世界沉醉了,这句话好像也不是应该由你的口中说出。

而角度片还稍微正常点,用民众脸打官腔,竭尽全力的解释我朝和世界为什么不同,这种差异的合理性。一方面在阐述我朝的特殊性,而另一方面又非常的渴望世界认同这种差异 —— 所以一着急就把整个世界也给代表了。我们在国内受到的教育是我们特殊,因而我们成功。但越来越明显的是,朝廷和这部宣传片更需要传达的信息恰恰相反:我们成功了,所以我们的特殊是合理的。但要达到这一点并不容易。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就是大家对“成功‘的看法并不相同,朝廷也许认为自己很成功,但洋人可能就不这样认为

这就再次涉及到了输出价值观的问题。可问题是,我们不能直接向洋人灌输”钱就是一切(或者至少是一切的前提)”,所以就需要一个包装。实话说我不了解孔子学院的运作情况,所以就不下结论了。但在其他方面,例如孔子和平奖,和中国国家博物馆的门口的那座孔子巨像,无一不显露出今天那些决策者对于中国传统文化非常庸俗的理解,或者是完全没有意识。中国曾经有如此多元的文化和学说,可不管是什么场合,他们总是塞个孔子上去就觉得很自豪了。至于几十年前我们对孔子都做了什么,那是秘密。如果今天的自信来源于这种对自身文化的理解,那只会以悲剧告终。

回到开始的那个问题,今天朝廷和人们的自信、特殊感,使命感是从哪里来的?Well,说起来也奇怪,这实际上更像是来源于一种不自信而导致的不安。在Twitter上看到一个据称是凤凰卫视对胡七七访美的评论:“农民企业家进城挨宰”。虽然有点损,但却形容得很传神,也很准确。有了资本,想和城里人平起平坐,但不仅城里人看得出,自己也知道自己还缺了很多钱之外的东西。但问题是,一旦有了钱,很多人就没有学习的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