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翻译】阿桑奇在《澳大利亚人》的自述:事实终将获胜

December 8, 2010 – 3:01 am

The truth will always win | 事实终将获胜
The Australian | 《澳大利亚人》
2010年12月8日

作者:Julian Assange | 朱利安·阿桑奇
译者:Arctosia

1958年,当时还是阿德莱德《新闻报》编辑的默多克曾经写下,“在秘密和事实的竞赛中,看上去事实会不可避免的取得最终胜利”。

他的观点也许反应了他父亲,凯斯·默多克看到澳大利亚军人在加里波利在无能的英国军官指挥下被白白牺牲掉之后,心中的想法。英国人曾经试图阻止凯斯发言,但凯斯没有被禁声,他的努力最终结束了澳大利亚在加里波利灾难性的战斗。

将近一个世纪之后,同样的,维基泄密无畏地刊出那些公众需要知道的事实。

我成长于昆士兰州的一个居民淳朴诚实的乡镇中。居民们对强势政府一直持着一种不信任的态度,认为这样的政府在没有监督的情况下很容易导致腐败。在菲茨杰拉尔德调查(Fitzgerald inquiry,译者注,澳大利亚80年代的一起警方腐败案)之前,昆士兰州的腐败情况就是最好例证,政治势力阻止了媒体监督作用,导致他们不能报道事实。

这些事件影响了我的观念。维基泄密创立的核心价值就来源于此。在澳大利亚,我构想的(维基泄密)基础是,通过网络,这种新的途径来报道事实。

维基泄密的出现发明了一种新的新闻业概念:科学、系统的新闻报道(Scientific Journalism)。我们和其他媒体合作,向人们报道新闻,但同时也要证明这条新闻是真实的。这种报道方式让人们有能力先阅读一条新闻,然后上网阅读新闻所依靠的原始文件。这种方式让人们有能力通过自己的能力来判断,这条新闻是否真实?记者是否准确报道了这事件?

民主社会需要强势的媒体,而维基泄密是这强势媒体的一部分。媒体监督,保持政府的诚实。维基泄密揭露了一些关于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确凿事实,和关于大企业腐败的消息。

人们说我持反战立场:我要在这里声明,我不反战。一些时候一些国家需要进行战争,而且是正义的战争。但一个政府不能对她的公民在战争问题上说谎,然后要求公民用他们的生命和税金来维护这些谎言,这是极度错误的。如果一场战争是正义的,那么政府应该告诉人民事实,然后让人民决定他们是否要支持这场战争。

如果你阅读了(维基泄密公布的)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记录,美国使馆的电文或者其他任何泄密,想一想让媒体能够自由报道这些事件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维基泄密并不是美使馆电文的唯一发行者。其他媒体,包括英国卫报,纽约时报,西班牙的国家报和德国的明镜周刊也发布了泄漏电文的节选。

但维基泄密,作为这些媒体间的协调者,受到的来自美国政府和其党羽的攻击和指责却是最多的。我被指责犯下叛国罪,虽然我是澳大利亚公民,不是美国公民。美国国内甚至还有要求用特种部队将我“除去”的呼声。萨拉·佩林说我应该像本拉登一样被追捕。共和党提交给参议院的一份法案中要求将我视为“跨国威胁”(transnational threat),并且做出相应处理。加拿大总理办公室的一位顾问在国家电视台上要求暗杀我。一位美国博客呼吁绑架和伤害我的20岁儿子,目的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抓住我。

澳大利亚人不能就这么看着总理吉拉德不知羞耻地迎合这些情绪化的想法,而她和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对另外的媒体机构也不丝毫置批评。这是因为其他媒体,相对于维基泄密,他们的资历更深,影响更大。

维基泄密是处于劣势者。吉拉德政府正在试图惩罚我们这样一个信使,因为它不希望看到事实被揭露,包括这个政府自身的外交和政治交易。

澳大利亚政府对我和维基泄密工作人员受到的各种暴力威胁做出反应了吗?也许有人认为澳大利亚总理会保卫她的公民不受暴力侵害,但它所做的唯一举动是,没有事实根据的指责维基泄密。总理,特别是总检察长本应该庄严的,不受影响的履行他们的职责。看着吧,这两个人准会明哲保身。他们不会那样做的。

每当维基泄密报导美国政府部门的不检点行为时,澳大利亚的政客们随着美国合唱一曲可以证明并非属实的乐曲: “你们会威胁到别人的生命!威胁国家安全!威胁军队安全!”然后他们会说维基泄密公布的东西并不重要。两种说法不可能都是对的,那么两种言论中,谁是对的?

两者都不是。维基泄密已经建立了四年,在这期间我们改变了不少政府,但是从来没有任何人,至少没有被发现因为维基泄密而受到伤害。但美国政府,在和澳大利亚政府的默契之下,在过去几个月内杀了数千人。

美国国防部长盖茨在一封给美国议会的信中承认维基泄密没有暴露任何敏感情报和其来源。五角大楼表示没有证据表明维基泄密的行为导致任何人在阿富汗受到伤害。北约在喀布尔对CNN表示他们找不到任何需要保护的人。澳大利亚国防部也说了类似的话,没有澳大利亚军人或者情报来源因维基泄密而受到伤害。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的工作就不重要了。美国使馆的电报揭露了一些让人震惊的事实:

  • 美国政府要求其外交人员窃取联合国人员,人权组织的个人和生物信息,包括DNA,指纹,虹膜,信用卡号码,互联网密码和证件照,罔视国际条约。澳大利亚籍联合国人员也许也是目标。
  • 沙特国王要求在约旦和巴林的美国人员用一切手段阻止伊朗的核计划
  • 英国的伊拉克调查被定调为“保护美国利益”。
  • 瑞典是北约的秘密成员、以及向议会隐瞒了和美国的情报分享
  • 美国用强硬手段要求其他国家接收关塔纳摩犯人。奥巴马要求和斯洛伐克总统会面的前提是要该国接收犯人。美国通过提供基里巴斯上百万的经济援助来换取该国接收犯人。

在五角大楼绝密文件事件中(译者注,该为越战时的一起泄密事件,详情见此),美国最高法院在判决书中说,“只有一个自由和没有限制的媒体才能有效的暴露政府中的种种欺骗。”而今天,风暴中的维基泄密再次强调了保卫媒体如实报道这项权利的重要性。


李长春之怒

December 7, 2010 – 4:23 pm

我觉得无论天朝人的政见如何,但只要过于极端,在分析问题时通常都会伴随着一种幼稚病。例如疯狂的爱国爱党人士通常会高估美帝和其西方走狗的智商和能力,由此导致的是无论是什么不起眼的小事,逻辑多么不合情理,总有人可以制造出阴谋论来。如果美帝真的那么邪恶而又神通广大,那我们还能活到今天?同样的,另一方如果过于极端,会过于低估天朝长老的能力,网上关于各大长老个人性格的各种传闻,大多我都是不信的。毕竟你得承认,天朝本来就是一个竞争异常激烈的丛林社会,如果一个可以爬到长老级别的高度,那么通常不是用“运气”,“太子党”等单独原因可以解释的。能爬到这种位置就是对这些长老能力的一种证明(当然,是什么样的能力,那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我第一次听到维基泄密的资料说Google的问题是因为李长春同志在Google.com里搜索了自己的名字感到不爽造成的,我表示了相当的怀疑。毕竟是九大长老之一,而且是专门管宣传阵线的,这点打击都受不了,心理素质如此之差不是不可能,只是可能性极低。而且如果是真的话,中国人民该要有多么不幸,才能摊到一个根本是心智不健全的“国家领导人"啊?

感谢维基泄密所赐,更多关于Google和中国方面交涉的资料被泄露了出来。关于李长春的那部分是使馆和Google获得的二手消息,真实性存疑,本身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使馆也直接从Google方面获得了消息,对于Google来说,这消息是一手的,而且Google也没有动机对美使馆说谎,毕竟是请求政府帮助自己赚钱,说谎对谁都没好处。有了这些新的资料,我觉得Google整件事可以重新解释了。而且我得出了一个让人非常不舒服的结论:也许李长春同志真的心智不健全。

如果你还记得高也同学和他著名的“心神不宁”一说,那么你对那场针对Google的宣传攻势肯定还记忆犹新。当然我还是再复述一遍,主要是高也同学露面的日期很重要:2009年6月18日。当时朝廷对Google的“处罚措施”中主要的两条是“暂停联想词”和“暂停境外网页搜索业务”。当然,包括我在内,很多人在当时都看出来了后者才是重点,联想词的问题只是小事。不过我们不太知道朝廷为什么怎么做,根据当时知道的背景,大多数人将动机归结到了为绿坝造势。

但后来Google也并没有取消境外网页搜索 —— 很明显,这应该是Google可以退让的底线了,虽然对朝廷来说这并不足够。之后就发生了黑客攻击,大量民主和维权人士的gmail帐号被侵入,而且据说Google有知识产权的资料被窃。最终今年一月,Google公开宣布重新考虑在中国的政策

不过很显然,我们都不完全正确。根据新公布的两份电报09BEIJING1336和09BEIJING1957,要求Google停止提供国外搜索结果明显是有前因后果的,而18日的高也事件(当然这样概括并不准确,不过上口。高也同学不好意思了 —— 做传声筒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好后果的),也许是整个事件从私底下走向公开的关键分水岭。

5月18日的电报中,也就是高也事件一个月前,Google表示已经收到口头要求移除Google.cn页面上Google国际版的链接。朝廷,特别是李长春同志称Google.com为“非法网站”。Google明确拒绝了这一要求。一是这违反了Google在美国会作证时的承诺,另外Google律师相信这种要求没有法律依据(西方人傻起来也是挺可爱的)。我觉得其实从商业方面考虑,Google也需要保卫国际版不被封锁,因为Google已经发誓不在中国的服务器上储存用户资料,gmail和广告服务走的都是.com的服务器,如果被封锁,肯定会对业务造成冲击。

不过在这个时候,Google还对朝廷抱有希望,在电文中说虽然希望美国给予支持,但要求不要公开这些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外交和商业后果。但在另一份7月的电报中,也就是高也同学发言之后,Google方面表示因为长期被“滋扰”,包括媒体的负面报道和税务部门的不断审核,已经在考虑放弃Google.cn的可能性。公司从2007年到09年多次被询问能否移除google.com的链接,而今年是公司第一次明确拒绝中国官方的要求。Google相信媒体攻击(注,也就是高也事件)背后的真正原因就是这个。

几乎可以肯定,官方公开要求Google停止境外网页搜索服务的背景无疑是这两份电报中的介绍,从中也可以看出Google在无法守住底线后思维的改变。至于朝廷这样做的动机,两份电报中给了两个可能的动机,一个是李长春同志,一个是“政治敏感日”要加强审查 —— 09年是六四二十周年,受到的关注肯定比往年更多。如果两份电报资料正确,那我毫不犹豫把票投给李长春同志。原因如下:

  • 连续两年羞涩的询问Google能否取下链接 —— 你什么时候看到无孔不X的伟光正在国内那么温柔过?这有两种可能,一是自知理亏,二是这是少数人行为,所以很难大规模动员国家机器。我觉得后者可能性比较大,而09年首次明确要求取下链接,很可能是趁着前几个月反低俗活动和敏感日的临近从而取得一个名正言顺,可以同时向民众和党内其他长老交代的理由,也就是说,这行为很长时间内没有取得长老间的广泛支持;
  • 朝廷通过高也和Google公开决裂是在6月18日,也就是二十周年敏感日之后。也就是说要求Google取下链接的急迫性其实并不强,只是可能因为被Google第一次拒绝要求而将事件升级;
  • 当Google遭到黑客攻击时,“中国线人”再一次指出该事件是高层直接下令的。如果Google的消息来源不是这位线人,那这又是一交叉证明;
  • Google之所以能进入中国,这起初就代表了官方对其的容忍。其实这本来是一个好案例 —— 政治就是应该互相妥协。Google是在2006年建立Google.cn的。这一年间发生了什么事让官方改变了主意。翻了下皇历,找不到什么可以严重触及朝廷G点的事。

我不敢保证我的判断完全正确。但我想说的,其实很多事并不像阴谋论那样复杂,一个商家的目的就是赚钱,而且尽量通过正当手段赚钱。如果由于各种原因,包括政治干扰因而赚不到钱,那当然该走了。在高也事件时我就认为Google应该考虑退出中国,否则整个Google.cn之外的搜索服务都会受害,原因就是如此,Google在中国的核心用户群并不在乎国内国外的区别,主动“进入市场”,反倒是把主动命脉交给朝廷捏着。而另一方的动机也应该是很简单的,只是我没想到是如此的简单。

但得出背后的原因才是让我吃惊的。维基泄密透露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例如何亚非曾经说朝鲜是一个被惯坏的小朋友。我觉得何亚非言轻了,这可是一个有核弹,我是流氓我怕谁的“小朋友”。不过更可怕的是,还有一个被惯坏的大朋友,不仅有核弹,还掌握着全球经济命脉和拥有威力超过百枚核弹的真理部。


维基泄密

November 29, 2010 – 5:49 pm

今天花了几个小时看了看维基泄密公布的美国驻外使馆和国务院的电报。当然,作为天朝子民,我们理应维护天朝荣耀,批判美帝在背后是怎么污蔑我们的。不过在已经公布的六份,来自美国驻北京大使馆的电报中,我实在是看不到什么令人震惊的爆料。当然很多东西都是秘密,例如外交人员间的谈话,对伊朗,朝鲜等的看法。但问题是,在我朝这些几乎都是公开的秘密,例如朝鲜曾经往伊朗输出有核承载能力的导弹 —— 而且是通过北京机场转运的

有些内容倒是第一次听说,但并不是那么有震撼性。例如美帝驻比什凯克的大使曾经收到消息说我朝承诺30亿美元援助吉尔吉斯斯坦,以此为条件关闭美军的玛纳斯空军基地。我朝大使很明显没料到美帝的情报部门那么厉害,因此在两国大使会面时吃惊得结巴忘了怎么说俄语。更有意思的是这位姓张的大使虽然没有否认此事,但说“如果中国人知道了,他们绝不会同意,而且会导致革命”。电报结尾说,在天朝外交人员面前谈“中国革命”的可能性是一种禁忌。言外之意就是这位大使没有避嫌。

今天公布的资料只占到维基泄密所拥有的资料的千分之一,但剩下的东西究竟对天朝屁民有多大价值,我不抱太大希望。已经阅览过全部文件的媒体谈到可能造成的外交风波,和天朝有关的无论就是朝鲜,伊朗和对Google的攻击。Google的事情据说是一位“政治局委员”在搜索自己名字之后发现批评自己的文章,从而有了接下来一连串的黑客攻击。但我相信很多人早就知道这些事情背后是由天朝主导的。维基泄密无非就是证实了传言,捅破了Google没有捅破的那层纸。

想到此我突然有一种自豪感。相对于美帝人民来说,我们获取资讯的能力丝毫不比美帝治理下那“虚伪的资本主义言论自由”差。虽然我朝的媒体只报好消息,但我们有着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小道消息网络,大到当今圣上的家庭和私生活,小到某个地方发生的群体事件,我们在资讯上一点都没有落后。而且比较维基泄密的主要泄密者Bradley Manning被捕,我们有大量小泄密者深藏于人民群众之间,至今仍然安全生活。

不知道是否可以由此得出一个结论 —— 我们也许真的比美帝好五倍?不过换个方面来看,这也证明了更加透明,公开,民主的政治是不可阻挡的潮流。无论怎么阻挡,人们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途径去了解他们应该知道的那些事情。而信息的自由流动则逐渐成为推动社会前进的主要力量。为此,我要向所有为了良心的泄密者致敬,我们也不会忘记那些已经进入监狱的泄密者,包括Manning和师涛

但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泄密外交文件公布了很多不为人知的情报,这些情报并不一定准确。例如Google和政治局委员的那段我就持怀疑态度 —— 这太像我们以前听到的某个传言,而美帝的情报部门有听风就是雨的前科。这次泄密外交文件的主要功能还是以此窥探美帝的外交政策,对各国政策和领导人的真实看法。在这一点上面,我很期待北京使馆在六四事件,中国权力交接等关键事件时发回国内的电报和分析。研究美帝对国际事件的看法和背后的作用,这些资料的价值无可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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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维基解密网站在一个页面提供了所有和中国相关的泄密文档。虽然就我看来这个页面并不完全。


有效的辩论

November 14, 2010 – 1:46 am

判断一个议会是否是货真价实,不是橡皮图章的条件之一就是看这个议会中是否有真正的讨论。如果议会过于庞大,有效的辩论就很难发生;而议会相对于人口基数又过小,那么又很容易形成集体独裁。

说起这个的原因是新西兰议会最近发生了一次颇为喜剧的辩论。本月10日,一个关于税改的法律修订案(Taxation (International Investment & Remedial Matters) Bill)在议会里进行一读前的讨论。负责这个法案的部长不在,于是就由国家党的另一位部长(广播和移民部长)Jonathan Coleman代为阅读部长的对该修订案的介绍。这位先生充分利用了议会辩论中给他的十分钟阅读部长的稿子,可问题是——他拿错了演讲稿。他阅读的是关于另一个,两年前已经通过的修改案(Taxation (International Taxation and Life Assurance and Remedial Matters) Bill)。

如果想看这位部长是如何坚持阅读一份错误的演讲稿,视频在这里

当然人人都会犯错,没有人期待议员做到完美。再说两个法案的名字和内容的确很相似,而Coleman并不负责这个法案,所以对他来说,一时没反应过来的确情有可原。可问题是,他拿着错误的稿子认认真真读了整整十分钟,不仅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拿错了演讲,连和他同一政党的议员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个错误,倒是反对党一方制造了不少噪音,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从此可以看出,议员都在睡觉,没有人在仔细听每一个人的发言。

英式议会法律通过前需要进行三读,的目之一是让不同方面的意见和建议融入到法案当中,将政府的法案暴露于公众和其他议员的检查之下,而达到这一点的重要途径就是议会辩论。但西敏寺系统的问题就在于,议会的最大党也是执政党,虽然名义上有辩论存在,但辩论对最终结果通常并没有太大影响。因为执政党通常已经有足够票数,可以完全忽略其他方面的意见。这个税改法案也是一样,虽然部长完全在做梦读错了稿子,可一读还是顺利通过了。实际上在真正的辩论之前,每一个政党早已对辩论话题有了自己的看法,执政党并不会因为被指出错误而更改任何东西。那么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投票。反正大家都已经有自己的观点,辩论改变不了最终结果,那还浪费时间做什么?

相对而言,美帝在这方面的确比英国人进步很多。判断一个议会是否货真价实的另一个条件就是立法权不能被行政权干涉,否则就是民选独裁,立法权对行政权的监督就是做做样子而已。


排队

November 8, 2010 – 12:56 am

家人预计要在圣诞时回国。说到回国,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排队这一具有中国特色的活动,突然有些想法,所以放在这里供愿意翻墙来这里或者订阅了博客的朋友一笑。

至少对于我来说,每次回到祖国怀抱,还没回过神来,通常都是一幕长长无秩序的队伍提醒我,我确实回到祖国的怀抱了。例如去年落地,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充交通卡坐地铁,当然,我还没回过神,还像国外一样离窗口前那名顾客2米远的距离静候,周围的人似乎都当我不存在纷纷跃到前面,我也只好入乡随俗了。无论是从我的常识,还是经济学常识来讲,对于排队中的某些现象我都无法理解。例如两个人之间保持的距离可以逼近到一个食指的距离 —— 除非你有脸直接挤到我前面,你无论离我多远,这并不影响你的利益呀?机场前的排队也类似,先上后上影响似乎并不大,那个座位你已经预订了,而且无论先后,都是要等人上完之后才能走。行李也许无法放到一个方便的位置,但就多走几步路看上去也不是什么严重的利益损害。

我知道这是一个被“海归”和“假洋鬼子”说烂了的话题,不管是国内亲戚朋友,还是国外假洋鬼子,通常把这归咎于素质问题,“中国人素质低,不能和西方发达国家比”。这个观点对我来说至少有两点无法接受,一,这很显然政治不正确,我预期只有“西方反华势力”之流才会那么爽快的侮辱中国人的素质;二,无论你怎么比,中国人的素质和西方人相比,很多方面并不低。在有大量华人居民的西方国家,华人受教育程度通常在不同种族间名列前茅。就算是中国的教育,在科学,技术等理科常识和基础方面,通常也比对应年龄的西方人高出一大截。要说起道德教育,我朝就更是世界领先了,什么八荣八耻,文明市民,大中小学生行为规范之类的,国外哪里有这么系统,长期的思想品德教育?

否定这个疑问很简单,要问任何一个人不排队这种现象的本质是不是低素质,除开各种各样的理由,我相信很少人会在内心里承认这不是,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就不是如此,这也肯定不是素质的问题。

另一种常常听到的解释是“中国人多资源少,以前过物资短缺的穷日子,所以抢习惯了”等文化或者习惯论。这看上去挺有道理,在国外也有类似例子,例如在奥克兰等公车就无需像英国人那样乖乖在bus stop那个牌子下排成一列。而是公车停到哪里,离那里最近的人就先上。毕竟使用者不多,不需要抢,而且排队可能反而会降低效率。

可这实际上也经不起推敲。首先现在很多物资并不稀缺了,去抢没有意义,而真正去抢的人省下的那点时间能创造出多少效益我是持怀疑态度;而且很多地方,例如医院和银行,虽然一个排号也是稀缺资源,但绝大数人却依然很听话的排队(作为穷学生,我在国内几乎什么队都排过,所以我知道VIP窗口和后门之类的,不过那是另话)。

事实上我们绝对不是不懂如何排队,或者没那个素质。例如在帝都北京,无论是公交还是地铁这种有限资源,需要抢位置或者等下一班的服务,相对于全国其他城市而言,可以说是相当不错。这不仅仅是帝都人民素质高,北京作为我朝的经济文化政治中心,有大量外来人口。我知道的在北京的朋友或者网友,遍布社会各个阶层,而北京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屈指可数,大多数人都是“移民”。说他们都是北京人素质高的结果显然有点勉强。

当然进步的原因很明显:奥运。一是有大量突然出现的红袖章监督你;二这毕竟是中国人,虽然实际上是朝廷的面子,贫民窟可以修建围墙或者加层皮让它看上去更美好,可人却无法戴个面具横行在公共场合。实际上在国外也是如此,至少这里华人的思维是如果看见哪个华人做了一些低素质的事情,心里通常都是怕他给整个族群抹黑,于是我们就陷入了精神分裂,在国外被环境同化,再国内又迅速转变角色。至于这个是恢复原貌还是再次被同化就不说了。

我觉得这和我们的一种习性有关: 无论做什么事,这件事必须要是有某种“意义”的。这个“意义”的定义并不准确会随时变化,但通常和钱有关。例如上学的意义是找到好工作,工作的意义是赚钱;而写blog 在我的长辈看来就是没有意义的 —— 写文章是免费劳动,也对对口专业无帮助,有什么意义呢?同样的,排队的问题也可以这样解释。没其他条件的影响下,不排队省下的时间和心理满足感可以被认为是经济意义(虽然无秩序的活动会降低每一个人的效益,但重点是心理上的效益);而一旦有一个比经济利益更高的意义出现,例如中国人的颜面,那么选择当然也就不同。也就是说,我们的行为和先后秩序,和内心的价值观息息相关。可以从医院和银行里获得的东西都很重要,如果不排队则会被拒绝服务,这样似乎就很好理解了。

至少我认为这个顺序这能很好反应当今中国社会需要排队,用不了VIP窗口的那一群人的价值观取向。本质上中国人的素质绝对不低,但只是高素质这个东西在社会中的价值太低了。有很多东西的价值可以高于事物的本质,例如在网上充满政治口水的论坛和blog也随处可见类似的情况 —— 我们会说“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会说“民主能当饭吃吗/共产党让我们吃饱了饭”,而能真正用实打实的用数字等硬证据,逻辑来认真探讨问题本质并且就此发表观点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别看我,我知道我完全算不上:)。网上那么多政治口水文,我觉得很多还不如胡紫薇姐姐的那句话有价值

以前读书看到福柯的理论,说学校教育的东西会进入我们的潜意识,反应统治者的愿望,例如要求按时上下学所以我们以后也会按时上下班;从小就受“爱国主义教育”,长大后我们看到美帝做坏事的第一反应就是“打倒美帝”。几十年前是如此,只不过现在有一个比学习更强大的力量在左右着我们的行为。至于这是为什么,其实不仅是我,很多人都常常说,这个国家的很多问题和现实完全可以用几句话甚至是一句话归结,但问题是,这句话说出来就是要命的。